在這既陌生又熟悉的環境下,床上躺著的人似乎並不安穩。
顧序明明身心俱疲,閉上眼,卻怎麼也睡不著,翻來覆去,枕頭換了好幾個角度,被子拉上來又踢下去,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轉著今晚的畫面。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眯過去的時候。
門外有細碎的聲響傳來,很輕,像是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但在寂靜的環境裡被放大了好幾倍。
顧序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剛才那點惺忪的睡意被警覺的本能一把扯散,他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被角,身體繃緊,耳朵捕捉著門外的每一絲動靜。
極輕微的動靜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覺。
顧序似乎知道是誰,慢慢鬆開了攥緊被角的手指,偏頭看向窗簾,昨晚沒完全拉嚴的那道縫隙裡,己經透進來一縷淡青色的晨光。
天亮了。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覺好像剛閤眼就被吵醒了,但肩上的傷口沒有昨天那麼疼了,身體也稍微恢復了些力氣。
他把被子掀開,坐起身,踩上拖鞋,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半扇。
晨光鋪進來,整個房間都被染上了一層清透的淡青色。
老舊小區的清晨裹著鮮活的煙火撲面而來,樓下空地上,幾位白髮老人舒展身子慢悠悠晨練,抬手落腳間滿是閒適。
小區大門口,熱氣騰騰的早點攤早早支起鐵皮棚,煤爐微弱的煙火氣混著蒸籠掀開時漫出的麵食甜香,輕飄飄順著窗縫鑽進來。
顧序扶著窗沿靜靜佇立,怔怔望著樓下這番光景,心底茫然泛起恍惚。
細數下來,他己經隔絕這樣尋常人間煙火太久。
市井細碎的暖意纏上西肢,連日緊繃的身心慢慢鬆弛,沉寂許久的身子彷彿跟著一點點活泛過來。
早點攤前早己聚起一小隊人,揹著書包趕早的學生、拎著公文包匆匆趕路的上班族依次排開。
攤主手腳麻利,揉麵、打包、遞早點一刻不停,忙碌裡眉眼始終掛著爽朗的笑,那份發自本心的熱忱鮮活透亮,隔著一段距離,也悄悄熨帖了他沉寂荒蕪的心。
他站在窗前駐足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衛生間洗漱。
冷水潑在臉上,把最後一點睏意衝乾淨。
洗漱完畢,顧序推開門走出臥室,正好撞見沈晏清從門外回來。
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居家運動服,頭髮隨意地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被晨風吹散在臉側,手裡拎著幾個塑膠袋,袋口冒著騰騰的熱氣。
她看見他出來,抬了抬下巴,語氣隨意而自然:“吃早飯嗎?”
顧序愣了一下。
她這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每天早上都會這樣問他。
他下意識地跟著她走到餐桌邊,看著她把塑膠袋裡的東西一一擺開……豆漿、油條、小籠包、兩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都是雙份的。
她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抬眼見他還站在桌邊,微微挑眉:“愣著幹什麼,坐下吃。”
顧序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卻還是有些愣愣的看著沈晏清,不自覺的輕聲問著:“你下樓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