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拔弩張的氛圍，因為顧序這句模稜兩可的話變味了起來。
周庭的眼神在短暫的鬆動之後迅速恢復了冷厲，他盯著顧序，一字一句地問道：“你什麼意思？”
顧序微微往前傾了傾身，雙手擱在紅木桌面上，臉上那副表情比剛才又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討好，他壓低了聲音：“周總，您想想，昨天給您發郵件的人，可是傑森，他是沈小姐身邊的人，您比我清楚，但今天站在您面前的人，是我，您不會品不出來吧？”
周庭順著顧序引導的話語，眯了眯眼睛。
他靠在真皮轉椅裡，目光在顧序臉上來回掃了兩遍，忽然開口問：“你想要什麼？”
顧序把攤開的手收回來，臉上那抹討好的笑意淡了幾分，換上了一層更誠懇、更推心置腹的表情：“周總快人快語，我也不繞彎子了。”
“我要錢，很多很多，花不完的錢。”
他敏銳地捕捉到周庭眼中一閃而過的那絲疑惑，不等對方開口，便繼續往下說，語氣裡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抱怨和恰到好處的不甘：“周總，實不相瞞，沈小姐身邊固然是好，大樹底下好乘涼，誰不想靠著？可她身邊的人實在太多了，一個個資歷比我深，位置比我穩，在她那邊，我再怎麼拼命也熬不出頭，肉都被他們吃光了，我連口湯都撈不著，我這點本事，在她眼裡不過是錦上添花，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
他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周庭，語氣裡的討好和試探拿捏得恰到好處：“可您不一樣，周總，據我所知，您的本事可大著呢，能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立穩腳跟，沒點通天的本事怎麼行？您並不比沈小姐差多少，甚至有些事，您做得比她更漂亮，所以我想，與其在那邊當個可有可無的小角色，不如來您這邊，跟著您幹，跟著誰不是幹。”
周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那雙沉鬱的眼睛裡，剛才還密佈著審視和威脅，此刻卻有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從瞳孔深處泛上來，不是信任，而是被人不經意間戳中最軟肋時，那種混雜著意外和受用的鬆動。
顧序來之前，早把周庭的資料從頭到尾瞭解透徹了。
這人能在北港碼頭坐穩堂主的位置，靠的從來不是真本事。
十二堂主裡，他是唯一一個靠“撿漏”上位的，上一任北港堂主在三年前那場碼頭械鬥中意外身亡，堂口群龍無首，周庭作為當時資歷最老、也最沒有威脅的副手，莫名其妙頂上了這個空缺。
他這輩子最拿得出手的業績，就是從北港倉庫來到了京樞城。
而其他堂主都是真正的巨鱷，沒有一個真正看得起他。
他自己也清楚，所以在京樞城給自己蓋了這棟樓，裝點門面，用最嚴密的安保和最滴水不漏的表面功夫，拼命維持著一個堂主該有的威嚴。
但他最缺的就是威嚴，最怕的就是被人看輕，最吃不住的，就是有人真心實意地誇他一句“本事大”。
顧序剛才那些話，精準地踩在了周庭心裡最柔軟也最虛榮的那塊地方。
他在沈晏清面前永遠是那個替補，在其他堂主面前也永遠是被瞧不起的那個。
但現在眼前的這個人居然將他和沈晏清相提並論。
周庭嘴角的弧度終於從審視變成了得意。
不過，周庭的笑意在嘴角還沒掛穩，忽然又收了回去。
他那雙被奉承包圍得飄飄然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不合時宜的謹慎，盯著顧序，語氣忽然壓低了：“等等，這張黑金卡，你是從哪裡來的？”
他往前傾了傾身，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一下：“沈晏清的黑金卡，不可能隨隨便便交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你到底是什麼人？”
顧序心裡微微一動，倒也不算蠢到家，至少還知道黑金卡的分量。
顧序嘴角忽然咧開，露出一個得意洋洋的、帶著幾分年輕氣盛的張狂笑容，語氣裡滿是炫耀：“我偷的。”
他繼續往下編，語速輕快而流暢，看上去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周總，您想想，這張卡本來該在傑森手上的，今天來見您的人，也應該是他，不是我，但我半路截了胡，傑森這人您知道，身手好，蠻力大，唯獨腦子一根筋，我稍微使了點手段，把這張卡從他身上摸了過來，再把他引到別的地方去兜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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