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署門口正對著京樞城最繁忙的主幹道之一,此刻陽光毫無遮攔地鋪在灰白色的花崗岩臺階上,把整棟大樓的正面曬得發亮。
臺階上人來人往,穿制服的警員抱著資料夾小跑著穿過自動門,幾個剛做完筆錄的市民站在廊柱下低聲交談,空氣裡瀰漫著乾燥的陽光和淡淡的警署消毒水氣味。
沈晏清己經先坐回了車裡,像是有什麼事需要處理,坐在後座,指尖滑動著手機螢幕,傑森也坐上了駕駛座,引擎己經發動,低沉的嗡鳴聲混在街頭的嘈雜裡,一副隨時都要駛離的模樣。
顧序側頭瞥了一眼臺階下那輛黑色轎車,又看了看面前還意猶未盡想敘舊的鄭啟明,果斷抬手打斷了他,語氣乾脆利落:“我還有事,先走了,改天再聊。”
顧序剛邁下臺階幾步,身後的鄭啟明忽然開口叫住了他:“哎……你再等一會兒!”
顧序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望去。
鄭啟明正低頭看錶,嘴角掛著一抹藏不住狡黠的笑,那表情嘚瑟又有點欠欠的,讓他心裡莫名警覺起來。
“就一會兒,馬上,”鄭啟明抬頭對上他疑惑的目光,語氣裡滿是某種不懷好意的篤定:“你會感謝我的。”
顧序眉頭微蹙,剛想問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一輛警車恰好從大門駛入,穩穩停在了沈晏清的車後面。
鄭啟明朝那輛車努了努下巴,臉上的笑意越發燦爛:“剛好。”
顧序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輛警車。
車門被從裡面推開,一個女人不急不緩地從車上走下來,反手關上車門,動作利落而從容。
顧序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女人身著一套深藍色的高階督察制服,銀色的肩章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胸前的編號牌下方綴著一枚他從未見過的功勳徽章。
她一手搭在車門上,柔順的黑髮被她低低地紮在腦後,幾縷碎髮被幹燥地風吹著,拂過她線條幹淨地下頜。
她站在這片灰白色混凝土與匆忙人流之中,整個人沉靜、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沒有馬上走,只是站在車邊,微微仰頭看了一眼總署大樓上方那面獵獵作響的警徽旗幟,然後垂下眼睫,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的紐扣。
那個動作,拇指和食指捏住袖釦輕輕轉半圈。
還是一樣的習慣,顧序再熟悉不過了。
鄭啟明不知何時站在他身後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狡黠地湊近他耳邊低語:“你看,我說你會感謝我的吧,紀學姐現在可是總署最年輕的高階督察,剛從西淵區調回來,第一件事就是來這邊報到,我剛才在走廊裡看見她的調令,就猜到你們倆……”
他話還沒說完,紀姝沅的目光便恰好掃了過來。
當她的視線與顧序相遇時,她攏頭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那雙向來冷靜自持的眼睛裡,瞳孔驟然放大了幾分。
“顧序?”她的聲音比他記憶中低沉了許多,卻依然帶著當年那種不容置疑的底氣。
“真的是你,這麼多年,你跑到哪裡去了?”
紀姝沅高跟鞋踩在花崗岩臺階上發出清脆的迴響。
她徑首走到顧序面前,仔細地打量著他,目光從他的臉上緩緩掃到他身上那套名貴的西裝,以及他被手銬磨得有些發紅的手腕上。
那雙漂亮的杏眼裡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沒有多年未見的感慨,只有一種被壓了很久卻沒能壓住的質問和一抹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她開口,語氣裡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生硬:“你犯什麼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