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平穩地匯入車流，乾燥的風從未完全閉合的車窗縫隙裡灌進來，帶著行道樹青澀的葉香。
顧序靠在座椅裡，偏頭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行道樹的影子一道接一道地掠過車窗，在他的臉上明明滅滅。
街邊的行人、商鋪、梧桐樹都在以一種均勻的速度往後退，但他什麼也沒看進去，他的目光是散的，焦距不在任何一處物體上。
首到沈晏清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我要的東西呢？”
顧序把視線從車窗外收回來，並沒有慌亂的掩飾著什麼，反而平靜地看向身旁的沈晏清。
他突然咧嘴一笑，那副慣常的、帶點混不吝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瞧我這記性，差點把正事忘了。”
說著便從西裝內袋裡掏出那枚隨身碟，遞到沈晏清面前，語氣輕快而篤定：“都在裡面了，你要的那份審計報告原版，還附帶著周庭這三年所有洗錢賬目和離岸賬戶交易記錄。”
沈晏清將那枚隨身碟夾在指間，漫不經心地翻轉把玩著，像是在端詳一件不值錢的小玩意兒。
片刻後，她忽然開口：“你把這份東西，也交給總署了？”
顧序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抿，沒有慌亂，也沒有試圖遮掩。
他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如實答道：“嗯，給了，不然我也不會毫髮無損地走出來，總署那邊需要一份能拿得出手的證據來立案，周庭的洗錢賬目和走私記錄剛好夠用，他們拿到了想要的，我才能全身而退。”
“不過你放心，給你的這份是完整版，總署那邊我留了一手，只將關於周庭的那些資料給了他們，其他的我都處理過了。”
顧序說完，像是下意識的想到了什麼，連忙又道：“我可沒看裡面的內容，只將那份審計原件單獨讀取了出來。”
沈晏清把玩隨身碟的手指微微一頓，側眸看向他，語氣依舊是那種波瀾不驚的平靜：“挺誠實的。”
顧序扯了扯嘴角，笑得有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坦誠：“我這是在保命，在你面前撒謊沒什麼意義。”
沈晏清聞言，極輕地笑了一聲，語調平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她緩緩重複著那兩個字：“保命？”
隨即微微側過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落在他臉上，語氣淡然：“你這應該是在送命吧，我讓你拿這份原件，可沒讓你把人送進去。”
顧序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收斂了。
他迎上沈晏清的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辯解，只是微微低下頭，再抬起來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坦誠：“我知道，這件事是我自作主張，但是周庭太謹慎了，這是我唯一的辦法。”
“如果今天我沒有把他送進去，那麼今天死的人就會是我。”
“如果沈小姐還是不相信，那我們之間的合作隨時都能停止。”
沈晏清依舊把玩著隨身碟，側眸看向他，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沒有消失，反而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深意：“我沒說不相信你，只是……”
她微微偏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落在顧序臉上，語氣依舊平淡，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下次再有這種自作主張的事，提前跟我說一聲，我不喜歡從別人嘴裡聽到我的人做了什麼，至於合作……你做得不錯，暫時沒有停止的理由。”
顧序看著沈晏清，他不知道沈晏清到底是真不懷疑他，還是假意想要試探他。
方才在總署門口的事情，他想要解釋一下。
當他轉過頭時，卻發現沈晏清己經靠在座椅上，輕輕合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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