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男”兩個字，在燈下顯得十分不講道理。
姜怡盯了它半刻鐘，盯到眼睛發酸，字也沒肯自己變成“得貓”或者“得一隻迷路的冬瓜”。
她很遺憾。
若是冬瓜，鎮國公府最多需要解釋二十三年前為何半夜偷菜。若是男嬰，他們要解釋的便可能是一場足以誅滅滿門的舊案。
沈瀾亭坐在案對面，正把拓紙分裝入三隻證袋。他手指穩，封蠟也落得端正，彷彿紙上寫的是明日早膳加不加糖，而不是他的生辰憑空往前長了七個月。
姜怡看了他一眼。
【他越平靜，我越想摸摸他的頭。】
沈瀾亭的封蠟歪了一線。
【摸頭是不是太像安慰小狗了？那摸臉？不行，他的臉一旦落在我手裡，我很難保證只摸一下。】
“夫人。”他沒抬眼，“紙還在。”
“我知道。”
“我也還在。”
姜怡咳了一聲，主動退到三步外。昨夜說過的話己經足夠，再多的安慰未必對他有用。她取來更薄的一張蠶繭紙，覆在原頁後半段，繼續以斜光拓讀。
被颳去的舊墨並不完整。紙纖維受到兩次浸潤，許多筆畫只剩壓痕。她先辨出一個“入”字，又在旁邊找到車字偏旁，末尾似乎還有“婦”或“母”。
沈瀾亭把燭臺往左移了半寸。
“入府車一，婦人？”他道。
“也可能是‘乳母’。”姜怡換了角度，“這裡有一個橫折鉤。”
兩人一筆一畫地拼，首到窗外更鼓響過，才得到一行殘缺的原文。
九月十三，子時三刻，得男。入府車一，乳母一，醫者一。
醫者之後還有兩字，首字像程。
姜怡與沈瀾亭同時想起鎮國公答應交出的當夜記錄。
一名男嬰，一名乳母，一名姓程的醫者，從舊案血夜裡進入了沈家。
“只憑這頁紙，還不能證明男嬰是你。”姜怡先道。
“也不能證明不是。”
“查車。”
“查藥。”
話音撞在一起，兩人都停了停。
姜怡道：“這算不算夫妻越來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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