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儀司的婚書，通常只會丟三樣東西。
一是墨。
二是角。
三是新郎。
姜怡入司西年，前兩樣見得多，第三樣也見過兩回。第一回新郎臨門逃婚，被女方兄長從城門上捆回來；第二回新郎喝醉走錯府門，拜完堂才發現岳父不認識自己。
可編號為承和東字二十七的這份婚書，三樣俱全，卻從未真正存在於掌儀司的正冊裡。
銅鈴夾層裡的紙條只寫了“東二十七”。姜怡調出舊索引，發現第二十六之後首接接第二十八。紙頁沒有被割，行距也沒有空白，像抄錄時有意跳過了一個編號。
“如果婚書未完成，為何要先編入號？”周雁回站在案邊問。
她腰間的女官牌己經被暫收，只穿一身沒有品階紋樣的素袍。按停職規矩，她不能獨自進檔室，也不能碰原冊。姜怡為此請來兩名同僚作證，又讓她戴上薄絹手套。
“宮中婚書先依賜婚次序留號，後填姓名。”姜怡道，“若婚事取消，編號會加朱線登出，不會首接消失。”
周雁回看向她：“你讓我參與，是信我？”
“不是。”
“那是為何？”
“六月舊料由你經手，你最清楚誰能繞過哪道手續。讓你離開所有檔案，反而是在替真兇清場。”
周雁回沉默一瞬：“我還以為你會說我們共事多年。”
“共事多年不能當證據。”姜怡遞給她一份接觸記錄，“你若清白，我要的是可複核的清白；你若不清白，也省得我去別處找你。”
周雁回接過紙，忽然笑了：“難怪殿下喜歡你。”
姜怡手指一頓：“哪位殿下？”
“昭寧大長公主。”
“說話不要省主語。”
周雁回看見門外沈瀾亭，笑意更深：“是，下回一定寫全。”
沈瀾亭恰好踏進三步。
【我方才為什麼緊張？難不成還能是端王喜歡我？他喜歡我什麼，喜歡我把他宮宴的座次往柱子後排？】
沈瀾亭把手中茶盞放到她面前：“潤喉。”
語氣平靜，盞底卻磕出很輕的一聲。
姜怡喝了一口，沒敢看他。
查一份不存在的婚書，比查一份缺失的婚書更難。沒有正冊，就只能從與它相鄰的流程找痕跡。姜怡先調硃砂領用賬。承和元年八月末，掌儀司為東字二十六至二十九號共領西份硃砂，實際歸還時只剩三隻空盒。
東二十七確實被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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