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把從鶴鳴街帶回來的宮絛放在母親面前時，林月娘只看了一眼，便讓鋪裡的夥計關了門。
“去後院。”她說。
姜家的婚服鋪開在安仁坊口，門臉不大，名氣卻不小。京中官宦人家若想在規制之內把嫁衣做得與旁人不同，大多會來找林月娘。她能一眼看出哪家的金線摻了假，也能在不逾制的前提下，把一隻該繡五瓣的牡丹繡得比別家的八瓣還氣派。
姜怡幼時認宮紋、辨針法的本事，一半來自太常寺的父親，一半來自母親這間鋪子。
林月娘把宮絛翻到背面，用針尖挑開尾端折紋。
“雙回針。”她道，“二十多年前宮作坊的老手藝。”
姜怡坐在案邊：“後來為何不用了？”
“費工，也費眼睛。先帝朝末年裁過一批宮作女匠，這針法便慢慢沒了。”林月娘又看了兩眼，“這種魚尾回紋，不是所有宮裡都能用。舊東宮婚儀庫的絛帶，才收這樣的尾。”
院裡一時安靜。
姜述安剛從衙門告假回來，手裡的茶還沒來得及喝，聞言差點嗆住：“舊東宮？”
姜父姜允中瞪他一眼：“小聲些。”
“都關門了。”姜述安把杯子放下，“再說，妹妹三日後成婚，昨日才在婚儀路上遇襲，兇手用的是舊東宮的東西。咱們一家還要多小聲，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姜允中沉著臉沒答。
他在太常寺做了二十多年官，最懂一個道理：宮裡的舊物從來不只是舊物。二十三年前的東宮謀逆案己成鐵案，誰提，誰便可能被當成替廢太子翻案。
姜知禾趴在窗邊聽了半天，小聲問：“阿姐，你還嫁嗎？”
“嫁。”姜怡答得很快。
一家西口同時看她。
她糾正：“是五口。”
林月娘抬眼：“你還沒嫁，先把沈世子算進來了？”
姜怡停了一下：“女兒的意思是，算上我，五口。”
姜述安笑出聲。
姜怡面不改色地端茶。
【差一點。幸好沈瀾亭不在。否則成婚前先讓他知道我把他算進家裡，顯得我十分急色。】
院門外忽然傳來沈瀾亭的聲音：“姜女史。”
姜怡手裡的茶盞磕在託碟上，發出清脆一響。
全家又看她。
“皇城司來取證。”她平靜道，“與急色無關。”
姜知禾認真點頭：“阿姐，我們沒說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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