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徵禮送到鎮國公府時，鎮國公夫人顧蘅先塞給姜怡一把鑰匙。
姜怡託著那枚黃銅鑰匙，難得不知道該說哪句吉祥話。
顧蘅握住她的手：“瀾亭院裡的庫房鑰匙。往後缺什麼便自己拿，不必問他。他那個人，問就是‘都可’，再問就是‘不必’，最後冷得你只能從庫房裡翻出一床去年曬過的被子。”
站在母親身後的沈硯青立刻補充：“嫂嫂，我兄長說‘都可’，意思是他沒聽清；說‘不必’，意思是他嫌麻煩；若他說‘隨你’，那便是真生氣了。”
顧蘅點頭：“記得很準。”
鎮國公沈崇嶽坐在上首，咳了一聲：“當著新婦的面，少說兩句。”
“父親，兒子是在救兄長的婚事。”沈硯青十分認真，“他自己不肯說話，總得有人說。”
姜怡把鑰匙收進袖中，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多謝夫人，也多謝二公子提醒。”
【原來沈瀾亭並非天生冷臉，是全家說話的份額都被弟弟搶完了。】
沈瀾亭就坐在她左側，端著茶盞沒有出聲。
只有那雙眼睛淡淡掃了沈硯青一下。
沈硯青立刻坐首：“兄長，我今日一句壞話都沒說。”
“嗯。”
“那你看我做什麼？”
“確認。”
顧蘅笑得肩膀發顫，姜怡也低下頭，借喝茶藏住唇邊笑意。
鎮國公府與她想象中不太一樣。
沈瀾亭執掌皇城司，鎮國公手中又有軍中舊部，京中總有人把沈家說得像一座終年不化的冰山。可她今日一進門，顧蘅先問她嫁衣趕不趕得及，又讓人送了姜知禾兩匣新果子；沈硯青圍著納徵雁看了半天，認真懷疑那隻木雁的翅膀裝反了；鎮國公嘴上讓他們安靜，自己卻把姜父愛喝的茶準備了三種。
這裡不是藏著真假嫡子的險地，也不是一個個各懷鬼胎的深宅。
他們是真的在等她進門。
姜怡心裡那根因舊銀扣而繃緊的弦，稍稍鬆了一點。
顧蘅又讓管家捧來一冊薄薄的院簿。不是賬目，只畫了公府各院位置，連哪條小路雨天積水都標得清楚。
“你入門後照常去掌儀司當值，”她道，“不必晨昏兩次來我院裡立規矩。瀾亭若說公府沒有這些禮，你別信他。他不是替你省事，只是他自己也常忘了來。”
沈硯青道：“兄長上月一共來過三回，其中兩回是窗鎖壞了。”
顧蘅拍了拍姜怡的手背：“你想做女官便繼續做，想管家再學管家。兩件都想做，就讓他們弟兄分一半賬。娶你是添一個家人，不是添一個不要俸祿的管事。”
姜怡低頭看著院簿，心裡忽然有些痠軟。
【原來有人迎新婦進門，也可以先問她想過什麼日子。】
沈瀾亭沒有出聲，卻把案上的院簿往她手邊推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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