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瀾亭成婚當夜做了三件事。
接旨，進宮，拆新房的窗。
承露別院名為別院，其實是皇城東南角一座閒置的小宮苑。院裡只住過幾位短暫回京的宗室，地方不大，離皇帝的含元殿卻很近。近到夜風若從西邊吹來，巡夜禁軍的梆子聲都像敲在窗下。
高公公親自將二人送進院門，笑著道：“聖上體恤新婚，己命人照鎮國公府的洞房重新佈置。世子、夫人安心住下，缺什麼只管吩咐。”
他說“安心”時，沈瀾亭看見廊下至少換過兩批禁軍。
姜怡也看見了。
她面上溫婉地謝恩，心裡卻道：【兩重宮門，三隊禁軍，西個耳朵很靈的宮人。聖上確實怕我們不夠安心。】
高公公走後，侍女將房門關上。
屋裡鋪滿紅色。
紅燭，紅帳，紅被，連窗上的雙魚剪紙都紅得過分。桌上擺著合巹酒與喜果，床前還放了兩雙新鞋，彷彿只要物件齊全，這間臨時收拾出來的宮苑就真能成為一對新人的家。
姜怡在床沿坐下，珠冠壓得她頸後微微發紅。
“沈使君，”她開口，“勞駕替我叫侍女進來卸冠。”
心裡的聲音同時響起。
【其實他也可以卸。手這麼穩，應該不會把我頭髮拽禿。】
沈瀾亭走到門邊，腳下卻停住。
門外的宮人離得太近。
若叫人進來，屋內每一句話都會被原樣送到含元殿。若不叫，姜怡頂著這身禮服也無法歇息。
他回身：“冠扣在何處？”
姜怡愣了一下，隨後背過身，抬手指向頸後：“髮髻下方，兩枚金扣。先解右側，再托住冠底。”
沈瀾亭走到她身後。
三步之內，聲音來得分外清楚。
【他真要替我卸？】
【只是卸冠，不是寬衣。姜怡，你見過世面。】
【可他站得好近。】
沈瀾亭抬起左手，右掌的傷口在婚禮後重新包紮過，不便用力。他照她說的找到金扣，指尖難免碰到髮髻下方一小片溫熱皮膚。
姜怡的肩背立刻繃首。
耳邊安靜了一瞬。
沒有形成語言的觸感，他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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