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庫的門沒有立刻關。
馮老太監抱著交接冊，臉色比匣底那層蠟還難看：“世子夫人，聖上口諭是辰時前將合心印歸庫。如今己經差一刻，若再封門查驗，奴才擔不起延誤宗室禮器的罪。”
姜怡看了眼廊外漏刻。
他說得沒錯。
禮印歸庫有定時，遲一刻便要記一筆。若今日封門後什麼都查不出來，延誤責任會落在她這個經手女史身上。
可匣底的蠟也不會自己長出來。
“馮公公，先不封整座禮庫。”姜怡道，“只封驗印案與今日接觸禮匣之人。合心印暫不離匣，交接時辰照實記，異常也照實記。你擔的是看守責任，我擔的是驗印責任，誰也不替誰遮。”
馮老太監愣了愣。
他原以為新婚世子夫人身後站著大長公主與鎮國公府，遇到麻煩第一件事必是讓底下人閉嘴。沒想到姜怡先把自己的名字放進了值簿。
周雁回己經提筆：“九月二十辰時差一刻，掌儀女史姜怡於合心印禮匣底部發現無檔蠟層，申請暫緩入庫查驗。看守馮福、交接周雁回在場。”
她寫完，把筆遞給姜怡：“籤吧。日後若禮部罰俸，我陪你一起。”
“為何陪我？”
“我寫的字。”
“那你最多賠墨。”
“同僚情分只值一錠墨？”
“上個月你借我的酒錢還沒還。”
周雁回利落地簽上名字：“當我沒說。”
禮庫裡原本緊繃的人，被兩句話鬆開了肩膀。姜怡讓眾人退到案外，自己戴上兩層薄絹手套，以竹片挑起蠟邊。
沈瀾亭仍守在三步之外。
他沒有碰禮匣，只問：“需要什麼？”
“一盞溫水、一面銅鏡，再取合心印舊拓，不要拿真印。”
馮老太監立刻讓人去取。
溫水隔碗略燻，薄蠟邊緣很快軟化。姜怡不用力剝，只將銅鏡斜放在案邊，讓晨光從蠟層側面掠過。原本模糊的雙魚尾紋，在鏡中顯出相反方向。
“是反印。”周雁回低聲道。
有人把軟蠟壓在合心印底面，再從蠟上取模，便能得到一枚方向正確的副印。
可合心印自賜婚日起一首在他們眼前。
“印沒有離過匣？”姜怡問。
馮老太監道：“賜婚前由奴才親自送到麟德殿，儀典後封匣。婚禮當日掌儀司接走，中間只在鎮國公府開過一次。遇襲後，聖上命禮印隨二位入承露別院。每次開匣都有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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