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閣裡沒有燃冷梅香。
姜怡進門時，先聞到的是龍涎香，厚重得幾乎壓住了窗外最後一點秋氣。
皇帝沈承煜坐在窗下批摺子，身上只著深青常服，沒戴冠。若不看案角那枚隨手放著的玉璽，他更像一個被公務困住的中年人，而不是一句話便能把她嫁出去的天子。
“臣姜怡，叩見陛下。”
皇帝沒有立刻讓她起身。
筆尖在紙上走完最後一行，他才放下硃筆：“起來吧。賜婚不足十日，遇襲兩次，又被朕留在皇城裡。可怨朕？”
姜怡起身，仍垂著眼：“臣不敢。”
“朕問的是可怨，不是敢不敢。”
“若臣說不怨，便是假話。婚事未曾問過臣，承露別院也並非臣自願住下。”
殿中兩名內侍連呼吸都放輕了。
皇帝卻笑了一聲：“昭寧說你膽子大，果然不是虛話。”
“陛下既問，臣不敢以假話欺君。”
“那為何領旨時一點怨色也沒有？”
“領旨是臣子的禮。心裡是否歡喜，是臣自己的事。”
皇帝看了她片刻。
姜怡後背己出一層薄汗，站姿卻沒有動。她方才說的每一個字都在規矩之內，只是把多數人不敢放進規矩裡的真話放了進去。
“坐。”皇帝指了指下首椅子，“朕今日不是來審你。”
姜怡謝恩落座。
皇帝沒有急著問案子，反而拿起另一份摺子：“禮部今日遞了婚後女官名冊。按舊例，嫁入宗室的女官多轉內廷閒職。你仍要做掌儀？”
“要。”
“答得這樣快。”
“臣做了五年女官，不需因嫁人重新想一遍。”
“鎮國公府不缺你這份俸祿。”
“臣也不是為了俸祿才站在殿前。”
皇帝翻過名冊：“女子做官，婚前只需顧自己；婚後卻牽著夫家。你若在冬至大典上犯錯，旁人不會只罵掌儀女史，也會說鎮國公府失教。”
“男子成婚後犯錯，也牽著父母妻兒。”姜怡道，“朝廷未因此讓他們辭官。”
高公公站在御案旁，眼觀鼻鼻觀心，像沒聽見。
“你想改舊例？”皇帝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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