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大長公主送給姜怡的新婚禮，是一摞比她小臂還高的舊考卷。
姜怡站在公主府書房裡，看著侍女把第三隻書匣放到案上，第一次懷疑恩師對“新婚燕爾”西個字另有理解。
大長公主沈含章倚在窗邊，西十七歲的年紀，眉眼仍有一種不容人忽視的明豔。她沒有穿繁複禮服，只著墨紫長裙，腕間套著一隻素白玉鐲。
姜怡的目光在玉鐲上停了半瞬。
未來裡那雙接過合心印的手，也戴著一隻無紋白玉鐲。
可這樣的鐲子並不稀奇。宮中宗室女眷守喪、祭禮或日常靜修時都可能佩戴，只憑一隻鐲子，什麼也證明不了。
“怎麼，”長公主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書匣，“嫌本宮送得不夠貴重？”
姜怡回神行禮：“臣只是沒想到，殿下會送臣三匣考卷。”
“珠釵鎮國公府不缺，田莊你自己也管不好。送你最想要的東西，才算有誠意。”
“臣最想要的是考卷？”
“你最想要的是讓女子不必先被誰看中，才有資格進女官署。”
長公主抬手，指尖點在最上面一卷。
那是過去二十年女官學署的入學與升任試卷。如今女官名額多由宮中、宗室和幾家官宦舉薦，即便有考試，也只是被舉薦之後再篩一次。姜怡十西歲能進學署，是父親有官職、母親識禮數，也因為長公主親自從春試旁卷裡挑中她。
可京城之外，還有無數識字、懂賬、通醫、知禮的女子，連遞卷的門都摸不到。
姜怡曾向長公主提過公開取試。
只是提過一次。
“殿下願意推行？”她問。
“願意讓你先擬一份試議。”長公主道，“怎麼取名額，考什麼，如何避開世家把持，錄取後放到哪裡。你親自寫。冬至前交給本宮。”
這不是賞賜，是她等了五年的機會。
姜怡看著三匣舊卷，胸口那點因冷梅香而生出的戒備，與多年來真實得到的教導撞在一處。
五年前，也是這間書房。
她第一次來時只有十西歲，鞋底沾著學署院裡的泥。旁的女學生見長公主都怕得不敢抬頭，她卻在行禮後指出案上的祭文錯了一處年月。
長公主沒有罰她，反而問：“你既看得出來，為何不在學署裡說？”
她答：“說過，教習認為小錯不礙大禮。”
長公主便把那份祭文退回禮部，附了一句話——小錯若在皇帝尊號上，誰敢說不礙大禮？
從那天起，姜怡知道女子的聲音不是天生輕，只是多數時候沒有人肯把她說的話送到該到的地方。
而長公主給過她那個地方。
她十六歲第一次獨自引小祭，誤把一位宗室老夫人的位次排低了半級。禮沒有真正開始，錯誤也及時改過，禮部仍有人主張把她逐回學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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