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姜怡死訊的人，字與六月禮庫領用單上的簽押一模一樣。
第二日一早，兩張紙並排擺在掌儀司長案上。左邊是昨夜截下的死訊，右邊是以病故副監馮貴名義補寫的領用單。
周雁回俯身看了半天：“一個寫得急，一個寫得慢，怎麼能看出一樣？”
“看這個‘姜’字。”姜怡用筆尾點住死訊，“上面的羊少出一分，下方女字橫筆向右挑。再看領用單裡‘薑黃染料’西字，習慣相同。”
“也可能是照著學。”
“所以只算疑點。”
姜怡又取出禮庫副監生前的舊簽押。
真正的馮貴寫字左低右高，收筆有一點抖，因為他晚年右手關節有病。補寫領用單上的字卻穩得很，橫豎間距也比尋常內侍的公文更窄。
那種窄，不是為了省紙。
是多年在女官署尺牘上寫批註養出的習慣。女官考卷與宮眷禮服尺寸冊地方有限，一行字必須收得緊，才能寫下完整批語。
姜怡把三張紙分開：“冒名馮貴的人，長期接觸女官署文書。死訊也是她寫的，或由同一個人仿寫。”
秦照站在案對面：“能鎖定幾個人？”
周雁回翻開近三月接觸名單：“掌儀司十二人，女官學署十九人，禮庫與內府兼差女官八人。”
“重複的呢？”
周雁回沒有回答。
姜怡看向她手裡的名冊。
重複接觸禮庫領用單、合心印舊拓與女官尺寸檔的人，只有三個。
掌儀女史姜怡。
副掌儀周雁回。
以及半年前調離的掌簿女官許紉秋。
秦照也看見了名字，神色公事公辦：“按規矩，二位都要暫時迴避。”
周雁回把名冊放下：“我昨夜還在宮宴，死訊傳出去時也沒有離開席間。”
“紙條不是昨夜寫的。”姜怡道，“墨己乾透，至少提前一日。”
“所以我仍有時間寫。”
“是。”
周雁回看著她：“你信我嗎？”
姜怡沒有說那句最容易讓人安心的話。
“我信你不會盼我死。”她答，“但案上不是隻查誰盼我死。你的名印是否被借過、書案是否有人動過、你經手的文書去了哪裡，都要查。信你，不等於跳過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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