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機自己轉動時，沈瀾亭先把姜怡拉到了身後。
“沒人。”姜怡低聲道。
“所以更不對。”
他沒有去碰木軸，先看屋裡能藏人的地方。床榻與櫃子早被搬空，樑上積灰完整，後窗半塌，風正從破洞灌進來。方才那一格轉動，像是風吹，也像有某處繃緊的線終於鬆了。
秦照帶人守住門窗。
沈瀾亭先讓人把屋內每一處空位畫下來。
傢俱雖然搬空，地上仍留著長年壓出的淺痕。床原在西牆，衣櫃在北側，織機旁曾擺兩隻線架。如今大件都不見，角落卻落著一枚斷扣、一小撮藥渣和半張被鼠咬過的當票。
姜怡夾起斷扣：“女子外衣用的。邊緣磨舊，不是近來掉的。”
藥渣裡有緩解腿痛的伸筋草，與秦照描述的左腳略跛相合，卻不能分清是柳西娘還是許紉秋所用。當票上只剩日期，恰在柳西娘失蹤前一日，典當物那一欄被撕掉。
“若有人強行帶走她，不會先去當東西。”姜怡道。
“也可能是綁她的人拿走。”
“屋裡沒有掙扎痕跡，大件傢俱搬得有次序。床與櫃子先走，線架最後。更像她知道要離開，提前清空。”
沈瀾亭看向門後。
門板上有五道新舊不同的指甲劃痕，最低一道剛到孩童腰間，最高一道在成人肩側。不是掙扎留下的亂痕，每道都平首，旁邊還刻了極小日期。
最早在二十三年前。
最晚正是三個月前。
“量身高。”姜怡道，“她在記錄某個人長大。”
“同一個人不可能二十三年只高這一點。”
“那便不是一個人。”
也許有五個人曾被柳西娘藏在這裡，也許是舊宮作女匠之間接頭的記號。日期旁還有不同顏色的線結，線結打法與織機經線相同。
秦照去問鄰居，很快帶回一個賣豆腐的老婦。
老婦不敢進屋，只站在院門外說：“柳西娘平日不愛與人來往，每月初七卻會買五塊豆腐、五隻燒餅。她一個人吃不完，我們都以為她在祭舊姐妹。”
“三個月前見過誰？”沈瀾亭問。
“一個穿青衣的女人，走路有點跛。那人來過兩回。第二回走後，柳西娘把鋪裡欠賬全結了，還把一床舊被送給我，說要回鄉。”
“她的鄉在哪裡？”
“沒說。我們認識二十年，也沒聽她提過家人。”
老婦回想片刻，又道：“她走前問過一句，京城今年冬至是不是要立太子。我說聖上的事哪裡輪得到我們知道，她便沒再問。”
冬至、立儲、舊東宮婚儀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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