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謹言的葬禮來了十三個人。
兩個抬棺匠，西個鄰居，一名坊醫，一個義診堂夥計，程小滿，以及三名來驗死人卻穿得像來弔唁的官差。
第十三個是賣包子的。
他推車路過，被秦照買空一籠後，順勢站在路邊看熱鬧，怎麼趕都不走。
“人死為大。”賣包子的說，“我送他一程。”
秦照看了看他手裡剛收的銅錢，覺得這份情誼有些貴。
沈瀾亭沒有趕人。葬禮越公開，幕後者越難在半途換棺。他讓皇城司的人只守道路，不碰棺木，也沒有亮明要開棺的意思。
程小滿抱著牌位走在最前，哭得不響，肩膀一首發抖。若他在演，這份難過太真；若他不知情，利用他的便是棺中那個老人。
姜怡今日穿素色官服，走在沈瀾亭右側。自昨夜從青杏巷回來後，她沒有再提紙上的香味，也沒有立刻質問大長公主。香料來源可以流通，同味不是定罪。她只是命人分別查長公主府、義診堂和青杏巷近三年的採購賬。
“看路。”沈瀾亭低聲道。
她腳前有一塊石頭。
【親完以後管得更多了。】
他沒有回頭：“公事。”
“什麼公事？”
“防止掌儀司官員在送葬途中摔倒。”
“皇城司管得真寬。”
“昨日新加的。”
姜怡確定，這個人的臉皮又長了一層。
城南義冢在緩坡後。按照程謹言遺願，棺木不進祖墳，只葬在一棵老杏樹下。墓坑提前挖好，坑底積著昨夜秋雨，泥壁上卻有一串向外爬的手印。
抬棺匠解釋：“今早挖坑時摔進去一個人。”
“誰？”沈瀾亭問。
“我。”左邊那名抬棺匠舉手。
“你右手虎口有繭，坑壁手印卻來自左手。”
抬棺匠愣住：“我當時……換手爬的。”
“兩隻手都該留印。”
人群安靜下來。
秦照正要拿人，沈瀾亭抬手製止。現在抓他，最多抓到一個收錢挖坑的人。讓葬禮繼續，才能知道墳裡原本準備藏什麼。
棺木放到坑邊，按習俗開最後一道送行禮。程小滿將一隻舊醫箱擺到棺前，從中取出針囊、藥碾和一件洗得發白的醫袍，逐一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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