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西藥倉有六扇門。
程謹言只開了最小的一扇。
姜怡與沈瀾亭側身進去時，袖間細線被門框繃得筆首。倉內沒有燈，腳下全是空藥筐，走一步便有竹篾輕響。門在身後合攏，黑暗裡傳來老人沙啞的聲音。
“把刀放下。”
沈瀾亭道：“不放。”
“你不怕我走？”
“你費了這麼多事讓我來，不會先走。”
老人沉默一息：“脾氣不像他。”
“像誰？”
“先點燈。”姜怡打斷，“二位若準備隔著二十三年猜謎，至少讓我看清誰在說話。”
【黑成這樣，他若趁機摸我的手，我都不知道是夫君還是老人。】
沈瀾亭握刀的手一頓，準確抓住她腕間細線，把她拉到自己身側。
“怎麼了？”姜怡問。
“防走散。”
“你不是己經聽見我在哪？”
“只聽見心聲，不能辨方向。”
老人顯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終於點亮一盞罩燈。
未來片段裡的臉出現在昏黃光裡。
左眉骨到耳側有大片燒傷，左手少了尾指，右腿用木條固定。老人比畫面裡更瘦，眼窩深陷，身上穿著換市場那件缺了一角的灰袍。
姜怡沒有因相貌立刻認定身份，先看藥倉。牆上掛著舊東宮醫署的藥材分割槽牌，桌角壓著一隻失去銅包邊的醫箱，尺寸與程小滿祖父留下的那隻相同。兩隻箱子像一對，一隻供明面行醫，一隻藏真正身份。
“程謹言？”她問。
老人道：“從前是。”
“現在呢？”
“一個不敢用真名的老東西。”
沈瀾亭始終沒有收刀：“六指人是誰？”
“藥童，叫阿六。生來多一指，旁人嫌他不祥，我留他試藥，不是拿人試毒，是讓他認藥。”
“青杏巷死者？”
“我的師兄程謹慎。他替我用了二十年名字。”老人眼底掠過痛意，“我本想以龜息散送他出城，沒想到有人在棺中重新綁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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