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我祖父只是看門的。”
“我知道。”
“他若早知道這是要命的東西，肯定不會留。”
“也可能正因為知道要命，才不敢讓它消失。”
馮掌櫃怔了怔，低頭看那本被家裡嫌佔地方、差點拿去引火的舊賬。過了一會兒，他小心把賬頁撫平：“那牆磚不用賠了。祖父留的，算他自己拆的。”
姜怡仍把賠磚的銀子壓在櫃檯上：“證物歸案，牆歸牆。不能讓你祖父替朝廷交二十三年房租。”
沈瀾亭在旁邊低低笑了一聲。
【笑什麼。】
【親兄弟也要明算賬，何況是牆磚。】
他把銀子又添了一小塊：“還有誤工。”
馮掌櫃看著夫妻二人一人加一筆，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外頭都說沈少卿如今辦案先問夫人。不是怕她，是兩個人誰也不肯讓另一個獨自把事情做完。
兵部舊冊很快送到。“沈中候”的官職、當夜所在、輪值調動皆與沈崇嶽相合，記錄才算從“像是他”推進到“極可能是他”。姜怡在證物目錄旁特意留下空格：仍待本人陳述與舊刀印證。
答案己經站到門口，她偏不替它開最後那一下門。
“國公爺又少說了一半。”秦照道。
姜怡沒有替公爹解釋：“回去問。”
馮掌櫃忽然從銅籌底下摸到一根極細紅線：“這個也要嗎？”
紅線打的是宮作女匠記數結，與許紉秋鞋底線結相同。線尾纏著一小塊防蛀木屑，木質來自大長公主舊府，但切口新，最多三個月。
有人近期來過這裡，取走了原本藏在牆中的佩刀，只留下腐木和記錄。
若刀己在沈崇嶽手中，取走的又是什麼？
沈瀾亭重新量洞深，發現底部比刀鞘木長出一寸。那裡曾藏著第二件細長物，可能是藥方另一半捲成的紙筒。許紉秋二十三年前拿走藥方，三個月前又回來取物，隨後消失。
她極可能仍活著，並與大長公主舊府保持聯絡。
夫妻把發現依盟書告知端王，只給值夜記錄拓本與“許紉秋取半方”事實，不把對長公主的推測寫成定論。端王回信很快：本王可提供許紉秋近年假籍，但要見程謹言。
沈瀾亭將回信遞給姜怡：“答應嗎？”
“程先生是人，不是證物，不能由我們答應。”
“我也這樣想。”
“那便告訴端王，由他自己邀請，程先生自己決定。”
沈瀾亭提筆時，姜怡發現藥方原件夾層還有一行淡字。需要從背面照光才能看見：半方歸舊府，不交含章手。
含章，是昭寧大長公主沈含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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