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門開啟時，程謹言身旁的青衣女人先動了。
她沒有往外逃，而是把半張藥方塞進銅鐘底座的縫隙，轉身抽出一把短尺。尺是宮作女史量木料用的，邊緣磨得很利，抵在手中像一柄沒有刃尖的刀。
“許紉秋？”姜怡問。
女人沒有承認，只低聲道：“東側石階能下去。”
“下去有三個人。”沈瀾亭看著黑暗中的側門，“南窗兩個，鍾樑上還有一個。”
程謹言冷哼：“我就說別寫不帶尾巴。姓沈的尾巴看不見，也能聞見。”
“紙條不是您寫的？”
“前半是，後半不是。”
有人在程謹言藏入檔庫的紙條上添了西個字，又提前埋伏在鐘樓。若夫妻當真甩開所有護衛赴約，此刻便只剩西個人困在樓中。
第一名刺客從鍾梁躍下。
沈瀾亭抬手將姜怡推到鍾柱背後，自己側身避刃。他今日帶的是無鋒仿刀，刀鞘卻足夠沉，橫擊在對方腕骨上。短刃落地，發出一聲脆響。
側門同時衝入三人。
他們穿尋常夜行衣，腳下卻是禁軍內值常用的薄底快靴。靴尖不釘鐵，經過宮中石廊時不會出聲。姜怡曾為冬至內值擬過服制，一眼便認出來。
“是禁軍。”她道。
“穿禁軍鞋，不等於禁軍。”沈瀾亭擋住第二刀，“記特徵，別下結論。”
這種時候還不忘糾正證據邊界，姜怡不知道該誇還是該罵。
許紉秋以短尺卡住一人的刀格，右腳舊傷讓她站不穩，出手卻極準。她不是會武，只是太熟悉兵器尺寸，每一次都抵在最難轉刃的位置。
“鍾槌！”她喊。
姜怡立刻明白，轉身去解高懸的鐘槌繩。
刺客的目標不是殺盡所有人。兩人拖住沈瀾亭，一人首撲程謹言，最後一人去摳銅鐘底座裡的藥方。程謹言右腿不能疾行，從懷中掏出一包藥粉便撒。
對方早有準備，矇住口鼻仍向前。
“不是毒，是癢粉！”程謹言罵道，“躲什麼躲，老人家隨身帶劇毒像話嗎？”
刺客動作明顯停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許紉秋的短尺敲中他膝彎。程謹言抬起柺杖補了一下，兩個年過半百的老人配合得極熟，顯然不是第一次一起逃命。
姜怡扯開繩結，鍾槌卻沒有落下。
繩子被人提前從中間割斷，只留一層細麻連著，外表看不出來。她仰頭看了一眼高梁，抓住斷端往鍾柱上繞，想借身體重量把槌拉回。
樑上的刺客翻身撲向她。
沈瀾亭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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