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瀾亭在說出口以前，曾替自己找過很多合適的時機。
舊案查清以後。
百日死局改掉以後。
身世不再威脅沈家以後。
姜怡不必在恩師、皇帝與夫君之間為難以後。
每一個“以後”聽起來都體貼，合在一起，便足夠讓一個人等上一輩子。
他不想再用危險替她決定何時可以聽見真心。
其實他也認真分辨過，自己的感情是不是讀心帶來的錯覺。
賜婚之前，他見過姜怡幾次。她在冬至禮臺上糾正宗室席位，面對比自己年長三十歲的禮官也不退；在宮宴上被人誇溫順，只笑著把對方弄錯的七處儀程一一指出。那時他覺得她聰明、端正，麻煩得很有分寸，卻沒有想過有一日會與她共用一隻證物匣。
能聽見心聲以後，他確實先被那些大膽念頭撞得措手不及。她想摸他的手，想看他換衣，想在被窩裡越過那條紅棗界線。可若只有這些，他最多尷尬，不會在聽不見時反覆想她正在做什麼。
真正讓他無法裝作只是同盟的，是三步之外。
姜怡走進禮部正堂時，他聽不見她，卻相信她能自己答。廢東宮暗道塌下時，她明明可以留在安全出口，仍選擇回來與他一起看另一條路。沈家秘密擺上桌時，她沒有因為可能成為尊貴身份的妻子而興奮，先問的是顧蘅怕什麼、沈硯青願不願知道。
他喜歡的不是一個永遠對他心動的聲音。
是聲音停下以後，仍然存在的姜怡。
今日搜府時，他在自己的舊屋裡看見那半塊陳年糖，第一反應是她若在場，必會勸沈硯青不要吃。看見父親未寄的信，他想的也是回去要把難過和生氣都告訴她，而不是獨自消化成一張沒有收信人的紙。
喜歡早己進入每一個選擇，只差他肯不肯承認。
承露別院的燈還亮著。姜怡被他牽進書房，站在案邊等那句沒說完的話。她離他不到一步，按理任何成句心聲都逃不過三步邊界，可此刻他什麼也聽不見。
不是她刻意屏住，也不是能力消失。
她心裡太亂，所有念頭都像被風吹散的紙，沒一張來得及拼成完整句子。
沈瀾亭第一次知道，安靜也會讓人緊張。
“先坐。”姜怡道。
“我不疼。”
“我沒問傷。”
“好。”
他坐下後，姜怡也在對面坐。兩個人隔著一張書案，像準備談一項很正式的公務。她甚至把桌上無關的筆洗往旁邊挪了挪，給他留出足夠開口的位置。
“現在可以說了。”
沈瀾亭看著她：“我喜歡你。”
沒有轉彎，沒有借心聲，也沒有把“可能停職”說成最後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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