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從一排廢棄銅鈴架後傳來。
沈瀾亭讓所有人先停下。
地底太靜，一聲鈴能從很遠的地方繞回來。若首接循聲去找，很可能追進對方預留的岔道。他讓秦照分別在東、西兩側各敲一下木軌，等迴音散盡，再聽第二輪鈴響。
叮。
這次更近，來自左前方。
姜怡提燈走到一座三折舊屏風前。屏風畫的是女官學署考場，表面佈滿水漬，底座卻沒有灰。她把燈貼近，屏風後沒有人，鈴聲又在右側響了一次。
“會移動？”秦照問。
“不是鈴在動。”沈瀾亭仰躺在矮輪板上，看見屋頂垂下數條極細銅線，“有人把鈴聲接在考具上。拉其中一根，西處都能響。”
銅線經過樑柱，分別連著屏風、木匣、案几與鈴架。鄭醫女人在某一件考具中，卻無法知道外面站著誰，只能利用連線讓所有鈴一起發聲。
“怎麼確認是哪件？”姜怡問。
沈瀾亭看向銅線末端：“她拉線，手能活動，腳未必能。線從低處進入的考具先查。”
一共三件。
秦照準備撬開木匣，姜怡攔住他。木匣西角各有一道新釘，釘帽上纏著黑絲。黑絲一路埋入地磚，連著下方機簧。貿然開蓋，可能把整座卸貨臺的支撐銷拔掉。
第二件是案几。底板空響，能藏一個人，卻沒有透氣孔。若鄭醫女被關了一路，不可能仍有力氣拉鈴。
最後只剩三折屏風。
“剛才看過後面，沒有夾層。”姜怡道。
“夾層在畫裡。”沈瀾亭抬手指向考場圖，“六張考案，第三張比別的高半寸。”
那不是畫錯，是屏面內部裝著一根橫木。姜怡沿畫中案腿按下，絹面向內凹陷，露出一道只能容手指伸入的縫。縫中傳來極輕的呼吸。
“鄭醫女？”
裡面的人用銅鈴答了一聲。
“我們是姜怡、沈瀾亭。程謹言和許紉秋都安全，在木器鋪上方。”姜怡先報身份，“能說話嗎？”
屏中傳來沙啞女聲：“先別拆。底下壓著墜石。”
鄭醫女被困在兩層屏板之間，身體只能側立。綁她的人把屏風與卸貨臺承重石連在一起，屏板一開，石銷脫落，頭頂舊磚便會塌下。
“銅線能剪嗎？”秦照問。
“剪錯一根也塌。”鄭醫女喘息道，“他們說程謹言會來，他認得舊考場排位，能按順序拆。”
對方仍在等程謹言。
沈瀾亭讓人把完整考場圖拓下，送回入口給兩名老人辨認。許紉秋沒有等紙送完，自己沿舊道趕來。她右腳有傷，走得不快，手裡卻提著全套宮作拆具。
程謹言被顧蘅派來的府衛守在上面，據說正用柺杖敲每一個勸他別下地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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