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詔最後一行寫著：不得攜婦，不告家門。
沈瀾亭讀完，把紙遞給姜怡。
傳詔的內侍還站在門外，隔著屏風催了一句：“沈大人，陛下只給了半刻鐘。”
“知道了。”
姜怡接過詔書，先看朱印，再看紙角和摺痕。含元殿最高急召用的是金邊烏箋，內侍當面展開，按例不能離開承露別院，更不能抄錄。皇帝顯然連他們留下副本的空隙都算過了。
她把紙朝燈邊移了半寸：“墨還沒幹透。”
“從宮裡到這裡，兩刻鐘。”沈瀾亭道，“不是早備的詔。”
“說明那張拓本剛被人送到御前，或者陛下剛決定承認它存在。”
“也可能是有人逼他今晚拿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床邊那點尚未散盡的熱意，被這張紙壓成了更清醒的東西。
姜怡問：“你要遵‘不告家門’嗎？”
“父親母親今晚不會收到訊息。”沈瀾亭伸手取下書案上的薄竹片，“至於不得告訴你——”
他把竹片壓在詔紙邊緣，沿著每一行字慢慢刻下細痕。
“我己經違了。”
姜怡嘴角動了一下：“夫君違得很熟練。”
“近來常受你教導。”
“我只教你別替我作主，可沒教你抗旨。”
“那我自學得不錯。”
門外內侍又催，秦照在廊下咳了一聲，剛好把後半句蓋住。
竹片不能留下墨跡，卻能把字形完整壓進細蠟。姜怡拿過一塊平日封匣用的軟蠟，覆在刻痕上輕輕一滾，急詔全文便成了反字。她用兩層素紙夾住蠟片，最外層只寫時辰，不寫內容。
“一份留在別院？”沈瀾亭問。
“太容易搜。”姜怡把蠟片遞給他看，“秦照送去掌儀司值房，交周雁回。若你一個時辰內平安出宮，她封入我的公務匣；若超時，她帶著時辰封套去御史臺，只說含元殿急詔與東宮密審有關，請御史值官到宮門見證。內容不到必要時不展開。”
“皇帝會知道你在門外留了繩。”
“就是要讓他知道。這根繩不是勒陛下，是防止今晚被寫成從未發生。”
沈瀾亭點頭，把自己的皇城司腰牌解下來，掰開背面的暗釦。腰牌裡藏著一片比指甲略長的素銀，是皇城司使遇到密召時留存時刻用的。他在銀片上刻下“亥初三刻，含元獨召”八字，又在尾處按了手印。
“這個交御史臺，比你的蠟片先到。”他說。
姜怡看了他一眼：“你早有規程，方才還看我忙。”
“我的只能證明何時被召，不能證明詔裡不許我告知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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