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照約。”
沈瀾亭點頭，轉身進了宮門。
含元殿裡只點了六盞燈。
皇帝坐在御案後，身側沒有近侍，案上壓著一張發黃的薄紙。紙面是雙龍銜日印的完整墨拓，背面透出一層舊硃色。
“跪下。”皇帝道。
沈瀾亭行了臣禮，卻沒跪到御案正前，而是停在三步之外。那距離讓他想起姜怡。三步以內，他能聽見她的心；三步以外，誰都只能憑說出口的話承擔後果。
“看。”
皇帝把拓紙推到案邊。
沈瀾亭戴上取證用的薄絹手套，先查紙邊。拓本左下有火燒後的脆痕，背面寫著“承和元年九月十三亥正，東宮得嗣”，末尾蓋的不是御璽，而是一枚半寸見方的“臨川”私印。
臨川，是當今皇帝尚為二皇子時用過的別號。
那枚印與二十三年前一封賑災家書上的私印同模，邊角同缺一豆大小。無法用“近人仿刻”輕易解釋。
“陛下何時見過這張紙？”沈瀾亭問。
皇帝看著他：“你先問朕是否見過，不問它是真是假。”
“真偽可以交三方驗紙、驗墨、驗印。您的記憶只有您能答。”
燈芯輕輕爆了一聲。
皇帝沉默良久：“東宮定罪前一夜。”
沈瀾亭指尖停在拓紙邊緣。
“當年有人把它送進朕府裡，說廢太子有子尚在襁褓。”皇帝繼續道，“朕查過乳母名冊，也問過宗正寺。第二日得到的訊息是東宮產子不久便夭折，屍身隨裴氏族人安葬。這張拓本來路不明，私印是朕看過以後親手蓋的，為的是日後查出誰借朕之手傳假訊息。”
“後來查了嗎？”
皇帝的目光沉了下去。
“陛下把紙交給了誰？”
“內值曹琮。”
“曹琮在舊案落定後第三日溺死。”
“朕知道。”
“乳母名冊呢？”
“焚了。”
“誰下的令？”
“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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