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的漏刻走過第一輪時，姜怡給自己倒了第三杯冷茶。
東闕外的掌儀值房不大，北牆掛著冬至儀仗圖，南牆堆滿待核的女官取試公文。她坐在一堆“明日再議”的卷冊之間，硬是把這裡坐成了今晚最不能忽略的地方。
守門內侍來過兩回。
第一回說：“沈夫人，含元殿召的是沈大人，您留在這裡不合適。”
姜怡把掌儀腰牌放在案上：“我今夜當值，官冊有名。若公公認為我不該在值房，請寫下姓名與驅離緣由，我明早交尚儀局複核。”
內侍看了看那塊牌，走了。
第二回換了個年長的，語氣和軟許多：“夜深風涼，夫人回車裡等也是一樣。”
“不一樣。車裡沒有漏刻，沒有當值女史，也沒有宮門進出簿。”
“您這是防誰？”
姜怡笑得十分客氣：“防我自己記錯時辰，連累諸位。”
年長內侍也走了。
周雁回坐在她對面，一面抄錄明日待呈的取試條文，一面低聲道：“你說話越來越像沈大人。”
“哪一句？”
“每句都禮數週全，合在一起便叫人頭疼。”
“那是誇我。”
“不，我只是終於知道你們為何相配。”
姜怡低頭喝茶。冷茶壓不住心口的緊，她索性拿起硃筆，在時刻紙上添了一道橫線。
一個時辰只剩一刻。
照約，她此刻能做三件事。第一，確認東闕進出簿仍記著沈瀾亭亥初入宮；第二，請御史臺夜值官抵達外宮門；第三，把急詔蠟拓的封套交給御史保管。她不會敲含元殿的門，也不會靠宗室新婦的身份哭鬧。越是有人希望把今夜變成夫妻私事，她越要讓每一步都有官署名字。
秦照從外面回來，靴上沾了薄霜：“御史臺羅大人己到西值廊，按您說的，沒有展開封套。”
“宮門簿呢？”
“內侍監剛想換新冊，舊冊被掌門校尉按例封住了。沈大人的名字還在。”
“誰讓換的？”
“說是紙頁受潮。”
周雁回抬頭看向窗外。今夜無雨無雪，東闕值房裡還燒著炭，紙頁受的是哪一場潮，誰都清楚。
姜怡在時刻紙上寫下“亥正二刻，內侍監請換門簿，校尉未從”，請在場三人簽名。寫完，她把筆擱好。
“再等半刻。”
“若人還不出來？”秦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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