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大長公主府的梅花還沒開。
沈含章坐在一株空枝下等他們，案上擺著三隻茶盞。她沒穿朝服，只著一件深青常衣，肩頭披著舊狐裘。那件狐裘的領口磨損得很厲害，與姜怡記憶中永遠一絲不亂的恩師不同。
“坐。”她說。
姜怡與沈瀾亭行過禮，沒有立即入座。
羅御史被留在外院，桑青站在廊下。今日既是私見，也會有正式證言；夫妻事先約定，情感可以在梅樹下說，證據必須到外院具名。
沈含章看了一眼沈瀾亭：“你比承珩更謹慎。”
這是她第一次當面用廢太子的名字比較他。
沈瀾亭道：“臣只見過先父畫像，不敢自認像或不像。”
“眉眼像裴氏，沉默時像他。”
她說得平靜，握茶盞的指節卻微微收緊。二十三年前，她既是廢太子的長姐，也是把他當作政治對手的人。姜怡聽見的是懷念，沈瀾亭聽見的或許更復雜。
姜怡坐下：“恩師召我們來，是為了玄字二十九？”
“是，也不是。”
沈含章先把一枚臨時節制印放在案上。印角有一道舊磕痕，與假軍令朱印一致。
“這枚印當年確實被停雲拿過。”她道，“九月十三傍晚，我剛入城便在臨時歇處高熱。醒來時鐵匣位置動了半寸，桑青說陸停雲來過。我查過印面，沒有新朱，以為他只取了我的手令。”
“您給他的真手令寫了什麼？”沈瀾亭問。
“護送東宮遺孤離京，交程謹言，不得驚動先帝禁軍。若第一路線有變，先保孩子，再報我。”
“有沒有命他換崗？”
“沒有。”
“有沒有命他以自己引走追兵？”
“沒有。”
“有沒有讓他死？”
沈含章看向他，聲音第一次發沉：“我若知道他打算死，會親手打斷他的腿，再換一個人去。”
桑青在廊下閉了閉眼。
姜怡問：“您何時知道夫君還活著？”
“從一開始。”
沈含章抬手，桑青捧來一隻紫檀長匣。匣中沒有刀，也沒有信，只有一件小得幾乎讓人不敢碰的舊夾襖。夾襖內襯繡著半朵海棠，針腳與金足環上的裴氏女押相合。
“東宮出事前，裴氏託人來見我。”沈含章道，“她知道承珩未必能活，求我救孩子。她不求翻案，只求孩子別死在宗籍裡。”
“您答應了？”姜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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