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看著她：“恩師，救夫君的人是您，這份恩我們認。舊案的疑問也不會因為這份恩消失。”
“阿怡，你把賬分得太清，有時會很累。”
“分不清，欠下的人會更累。”
沈含章的眼神軟了一瞬：“還是這副脾氣。”
她讓桑青與另一名老車伕進來。桑青是救嬰路線的安排者，老車伕則親自把假車駛向乳母宅。兩人分別陳述，不許互相補充。
桑青證明：沈含章於九月十三下過護嬰令，真令只寫保護孩子；陸停雲夜裡借探傷進入驛館，離開後隨行鐵匣被動過。她當時怕公主傷勢加重，沒有立刻稟報。
老車伕證明：陸停雲臨時更改路線，讓他駕空車引走第一批監視；陸從未說這是公主命令，只說“殿下若問，等我回來自己領罰”。
兩份證言把大長公主的救嬰命令與陸停雲的私自赴死分開。
到外院正式具名時，羅御史問：“為何二十三年後才出面？”
桑青答：“殿下一首命我們活著，不許自盡，也不許在無必要時冒險作證。如今孩子自己查到門前，繼續躲藏便只是在保我們的安穩。”
“陸停雲後半自陳呢？”
桑青沉默。
沈含章轉頭：“什麼後半自陳？”
她臉上的疑惑毫無預兆。桑青跪了下去，從懷中取出一隻貼身儲存多年的薄囊。
“殿下恕罪。”
薄囊裡只有半頁紙。陸停雲承認假令、改道與獨自引敵皆由自己決定；末尾寫的是：“我知你會來，故不告你。若我不歸，別因我誤你的路。”
沈含章接過紙，第一眼還很平靜。
看到末尾時，手卻抖了一下。
“你拿到多久？”
“二十三年。”
“為何不給我？”
“您那時剛從他死訊裡醒過來，第一句話便說，把所有與陸停雲有關的東西燒了。屬下怕您看見這封信，會追去亂葬崗，也怕假軍令落到先帝手中。”
“所以你替我決定？”
桑青伏在地上：“是。”
同一句錯誤，隔著二十三年落回沈含章自己身上。
她曾被陸停雲以愛為名剝奪選擇，也被最忠心的侍女以保護為名藏起真相。姜怡看見她眼底一瞬間湧起的悲傷，幾乎像那位永遠強大的大長公主突然裂開一道縫。
“他不是奉我的令去死。”沈含章低聲道。
沒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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