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停雲名字中的“停雲”,恰好常以雲紋代押。
案內幾人都靜了。
這道令若由陸停雲自己取紙、取墨、借真印偽造,便能解釋格式不合、筆跡八分相似、本人獨自領令,以及為什麼他會恰好被調到護嬰路線附近。
可一個禁軍副統領如何從沈含章隨身處拿到印?是她默許,是他偷取,還是她只讓他辦另一件事,被他越過了邊界?現有記錄無法回答。
姜怡問:“原令在哪裡?”
“這只是存根,原令由西水門收下,換崗結束後按例銷燬。”姜允中道。
“領令冊呢?”
周雁回翻出另一冊。九月十西巳時,陸停雲簽名領令;申時二刻,西水門記錄他到崗;戌時,東宮開始搜捕;亥時,護嬰車從西水門暗渠離城;子時以後,陸停雲再未歸隊。
時間閉合得近乎殘忍。
他用一份落款為愛人的假命令把自己調到西水門,隨後改了護送路線,帶走追兵,再也沒回來。若事敗,所有記錄都會指向沈含章。若事成,旁人又會以為她命他赴死。
“這不像成全。”姜怡低聲道,“像替她作了一個她從未答應的決定。”
沈瀾亭仍在五步外。他聽不見這句心聲,卻聽見了她說出口的話。
“我曾經也想這樣做。”他說。
姜怡抬眼。
“若我進宮前把所有證物留給你,自己交出身份換家人,外人也會說這是我自願成全。”沈瀾亭道,“可你只會覺得我擅自把後果留給你。”
羅勉咳了一聲:“沈大人,家事不必記入查驗。”
周雁回己經落筆:“可作為判斷行為動機的參照,不寫夫妻細節。”
姜怡耳根一熱,還是把視線放回存根。
紙上的疑點己經夠多,仍缺能證明陸停雲主觀選擇的東西。光憑雲紋領用,只能說他接觸過材料;即使令是他寫的,也可能奉沈含章口頭命令。
“真刀被盜,假刀卻留下編號。”羅勉道,“送編號的人想讓我們查到這張軍令。”
“他希望我們以為大長公主下令,還是希望我們發現令是假的?”姜怡問。
“取決於送信者知不知道筆跡與領用簿還在。”
沈瀾亭道:“真刀裡原有一層夾紙,曾被父親看見過,但當年浸了血,只辨得出一個‘章’字。上次開鞘時己經沒有。”
“有人早於我們取走了夾紙。”姜怡看向他,“也許如今想借假刀把我們引向恩師。”
“也許想讓我們找回夾紙。”
午後,查驗記錄封存。姜怡沒有立即去問大長公主。她先把玄字二十九列為“真紙真印、筆跡存疑、調令動機未明”,拒絕在證據空白處寫上恩師的罪名。
回府路上,程謹言的人在太常寺後巷攔住了他們。
來的是六指人阿六。他仍穿著藥販短褂,把一隻空藥匣遞給姜怡:“老先生說,若你們查到玄字二十九,就該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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