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你也很會留一句聽起來很體貼的話。譬如‘別來’，譬如‘你留在這裡’。”
沈瀾亭想起廢東宮水道、鐘樓與昨夜入宮前的每一次停頓：“以後若有非分開不可的事，我會說清緣由、去處、時限與備選，讓你真正能答應或反對。”
“做不到時呢？”
“承認做不到，不用‘為你好’裝成己經問過。”
程謹言在旁聽著，忽然笑了一下：“若陸停雲當年肯多說這些，殿下也許會先罵他一頓。”
“罵完呢？”姜怡問。
“大概仍會救孩子，也會想別的辦法讓他活。”老人看向窗外，“可他沒給她這個機會。”
他們查驗了空刀鞘。
公府裡儲存的真鞘沒有被盜，送來藥鋪後由羅御史在場開驗。鞘內殘留兩種紙纖維：靠刀首的一層與程謹言手中殘頁相合；靠護手的一層更薄，邊緣有陳舊撕痕。說明自陳原本至少兩頁，一頁隨嬰兒交給程謹言，一頁留在鞘中，後來被人取走。
沈崇嶽記得，收回斷刀時鞘口曾纏著一根素白髮帶。他以為是包紮用，送刀回府前便讓人洗淨收藏。庫房舊簿還記著那根髮帶的去向：承和九月十七，交給一名自稱昭寧舊府侍女的女子。
領物人畫了一朵小小的桑葉。
“昭寧殿下身邊曾有一名近侍叫桑青。”程謹言道，“護嬰最初的車馬便由她安排。舊案後，她對外病亡。”
“人還活著？”
“若活著，也只聽殿下的命。”
姜怡把桑葉代押記下。後半自陳很可能經桑青之手離開公府，卻沒送到沈含章面前。舊府門簿中從無這次交還，陸停雲的遺物冊也不見刀鞘夾紙。
“有人截住了桑青？”羅御史問。
“也可能她自己藏了。”沈瀾亭道。
“為何？”
“若信裡寫著陸停雲私取公主印、偽造軍令，交出去既會讓長公主知道他主動赴死，也會留下她能被人利用的罪證。”
姜怡道：“保護與隱瞞可以同時存在。”
這句話也像在說鎮國公夫婦。二十三年前，每個人都以為自己守住一部分便夠了，最後真相被切成足環、藥方、刀鞘、殘頁與一個孩子的假生辰，散在不同人手裡。
傍晚，眾人去了一趟西水門舊渠。
渠口早己封死，石壁仍留著車軸刮痕。程謹言按路線圖找到一塊松石，後面刻著很淺的雲紋。雲下只有一句：“車己出，追我。”
這是陸停雲留給後來接應者的訊息。
沈瀾亭用指腹拂過舊刻，沒有讚一句英雄，也沒有說他死得值得。他只將痕跡拓下，連同假軍令、自陳殘頁、空鞘紙纖維與路線圖一起封存。
回城時，姜怡與他並肩走在渠邊。
“你現在怎麼看他？”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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