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被拒後的第二封信，比第一封規矩得多。
沒有假海棠結，沒有“舊名”，封套上只蓋了王府長史的公印。信中也不談皇位，開頭便寫：裴氏血頁願交御史封存，條件是夫妻二人重啟舊盟書，與端王共破廢太子案。
姜怡讀到“共破”二字，先把信放遠了一點。
“王爺昨夜還說你不籤便是對手，今早又要一起查案。”
沈瀾亭正在吃早膳，聞言把她面前快涼的粥往炭爐邊挪：“因為昨夜沒能用血頁買到我，今日便要用情報換位置。”
“你怎麼看？”
“先看他給什麼情報。”
姜怡把信翻到背面。夾層裡藏著一頁極薄的烏紙拓印，只露出西行：
“凡承和元年東宮案所涉宗正、太常、醫署、宮作、禁軍舊檔，明日寅正起封庫；舊檔及抄件一概不得外調，違者以洩密論。”
末尾的內閣批號被撕去，御筆也只拓了一半。單憑這幾行，無法證明皇帝真的下過令，但用詞與含元殿近來的收權方向完全一致。
姜怡問：“端王從哪裡拿到的？”
“內閣有人。”
“誰？”
“他不會說。”
“那這張東西可能是他自己做的，逼我們在封檔前亂動證物，再以洩密抓人。”
沈瀾亭點頭：“也可能是真令，他故意只給半頁，讓我們為了確認去求他。”
兩人把烏紙拓印夾進透明薄套，先查紙、墨與拓法。拓印所用油煙來自內閣文書房，頁邊還有半枚值夜書吏的圓孔押記。偽造並非不可能，卻需要端王控制至少兩名內閣書吏。
“若是真的，我們今日還有不到六個時辰。”姜怡道。
“若是假的，我們越急越容易替他造出真的封檔理由。”
“先查批號。”
夫妻沒有動用端王信裡附的接頭人。姜怡以女官取試需要呼叫舊學署房舍為由，請掌儀司核實明日是否有宮庫封存；沈瀾亭不能查舊案，便只讓皇城司常值確認明日各宮門有無異常換防。兩條請求都不提烏紙，也不觸碰封存物件。
半個時辰後，掌儀司收到一份含糊回函：明日卯時前，女官學署暫緩所有舊庫啟用。皇城司則發現內廷臨時調了六隊禁軍，去向欄空白。
端王給的訊息至少大半是真的。
姜怡捧起重新熱過的粥：“他為何幫我們？”
“讓我們與皇帝先撞。舊檔一封，我若反抗，皇帝便有理由收走剩下兵權；我若不動，端王手裡的血頁與內閣線人成為唯一入口。”
“怎麼選都要經過他。”
“所以不按他給的兩個選項走。”
沈瀾亭拿出三十八章時與端王簽過的有限盟書。原約只有西條：事實換事實，證據可核驗，不傷家眷，不涉儲位。盟書至今未廢，只是雙方從未真正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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