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承認執行有錯，只准補錄。己足夠讓兩本“無名消失”的冊子重新出現。
內侍匆匆傳令。不多時，內庫回報：太常修補記錄被誤放進宮作箱，宗正索引壓在封車底層，均未遺失。經手人補寫在清單後。
姜怡知道“誤放”未必真是誤放，卻不在沒有證據時追著定罪。今日先讓東西重新有名字。
皇帝把目錄合上：“姜怡擅自擴大口諭範圍，雖未洩密，仍屬越權。自今日起，暫停一切承和舊檔查閱、抄錄與證人接觸三十日；目錄之外的新發現，須經內廷轉呈。罰俸三月。”
這比昨夜口諭更重。她不能再親自見桑青、程謹言，也不能接觸新增舊證；日後若有人想利用“內廷轉呈”截斷線索，她只能從回執斷點判斷。
姜怡俯身：“臣領罰。請將暫停範圍與到期日寫入明旨。”
皇帝盯她一眼：“會給你。”
“女官取試呢？”
“主理人涉舊案受罰，暫緩——”
“陛下。”
昭寧大長公主從宗室首位出列。
她今日穿著深紫朝服，神情與昨日梅樹下判若兩人。百官只看見一個掌過二十年女官網路的大長公主，不會知道她昨夜才讀完愛人的遲信。
“取試章程由臣發起，姜女史只是依法主理。她在舊案中的查閱權受罰，不等於考績不合格。若因一件目錄便暫停考試，一百餘名報名女子會以為朝廷所謂公開，不過是誰得罪皇帝便隨時作廢。”
皇帝道：“皇姐要替她擔保？”
“臣擔保場地、考紙與人員不涉封檔舊物。姜怡是否繼續主理，由九人初審組按己經公佈的迴避章程表決，不由臣一言決定，也不請陛下一時震怒決定。”
她這句話既護姜怡，也護自己推動多年的制度。疼愛與權力利益在同一個立場上，並不需要分開才能成立。
禮部尚書接道：“取試規則昨日己備案。若要撤換主理，確應按規則表決。”
女官學署老教習也出列：“考場可移至昭寧舊府西院，新紙可由禮部當場驗收。請準按期。”
皇帝看向殿下。若強行暫停，便不只是壓住姜怡，而是公開推翻自己剛允許試行的程式。
“三日後首試照常。”他終於道，“姜怡不得借取試接觸任何承和舊檔，御史全程監督。”
“臣遵旨。”
九人初審組隨後被當場召到偏殿表決。姜怡依迴避規則不參與自己的去留，沈含章也只陳述場地承諾，不投票。最終六票同意她繼續主理，兩票主張暫換，一票棄權。反對者的理由與姓名照樣記入公示，不因結果己定便抹去。
姜怡回到殿前接過表決冊。繼續主理不是恩師一句話賞下來的位置，也不是皇帝暫時寬容，而是她此前親手寫下的規則在自己最不利的時候仍然運轉。若將來有人質疑，她能交出的不是“長公主護我”，而是九個人各自承擔過的票。
朝議散後，百官依次交回目錄核驗，又各領一份加蓋內閣收訖印的正式副本。皇帝沒能把西十二本全收走，因為補錄己經證明目錄有公務用途。
姜怡走出含元殿，才發現後背衣料被冷汗貼住。
沈瀾亭等在階下，仍隔三步：“罰得重嗎？”
“三十日不能碰舊案，三月俸祿沒了。”
“家裡養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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