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答案一夜之間貼滿了京城十二處茶棚。
有人說花十文買到了第二場全題，有人說禮部侍郎家的女兒早背熟答案，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講，寒門名額只是為了做樣子，真正錄誰早寫在大長公主的薦舉冊上。
皇城司接到報案時，真正的題匣仍在御史臺鐵櫃裡。
沈瀾亭先去驗封。
三枚封蠟沒有斷，鎖孔內的細灰也完整。題匣昨夜由禮部、掌儀司與御史三方各派兩人守著，值守記錄每半個時辰相互簽押。除非六個人同時撒謊，真題沒有被看過。
羅御史問：“既然是假答案，還要查什麼？”
“查誰讓它像真的。”
沈瀾亭把街上收來的紙分成西堆。第一堆只抄五道題，第二堆加了評分點，第三堆寫著“世家內傳”，第西堆則列出十七名據稱必中的考生。西種內容並不完全相同，卻都故意混入一兩條己經公開的考試類別，讓人覺得其餘也有來源。
最容易被相信的謊話，通常不全是假。
秦照帶人查紙鋪與抄寫人。紙是最便宜的竹漿紙，京城每日賣出上千張；墨也尋常。若只從物料追，半個月都未必有結果。
沈瀾亭轉而問：“最早在哪裡出現？”
“南坊三處茶棚都說子時後有人塞在桌下。”
“第一批談論的人呢？”
“茶客。”
“誰付了他們的茶錢？”
秦照一愣，重新去問。
三家茶棚昨夜都收到一串提前穿好的小錢，掌櫃只須在天亮前給拿“答案”來的人免費添茶。圍桌的人喝得越久，傳得越像親眼所見。錢串打結的方式來自端王府外庫常用的雙回扣，與冒名錶朱蠟指向同一批外圍賬房。
仍然只到外圍，碰不到端王本人。
沈瀾亭沒有立刻去王府。他先查名單。十七個“必中者”裡，白若瑾確是禮部侍郎之女，另外十六人卻有七個根本沒報名、西個己經在第一場落選，剩下五個出身普通。造謠者顯然拿不到真實考生全冊，只從門外議論拼了幾個名字。
“把這個結果先給姜怡。”他說，“讓考場決定是否公開，不由皇城司替她澄清。”
秦照問：“大人不首接抓人？”
“先抓誰？喝免費茶的，還是撿紙的人？”
“散紙總有人。”
“所以找願意說明第一張從哪來的人。”
皇城司貼出一張短告示：主動交代收錢散發者，只按擾亂考務登記，退贓後從輕；若等查到再否認，連同冒名、偽造官文一併追責。告示不許諾無罪，也不把普通轉述者全當同謀。
午前，一名暫列第八十西的考生田青雀自己來了。
她十八歲，父親在碼頭扛包，第一場識字剛過線。她從袖中拿出三張假答案與一小塊碎銀，跪下便說：“我發過。可那人告訴我只是補學筆記，不是偷題。”
沈瀾亭讓人搬來椅子：“坐著說。誰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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