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鳳冠很重。
未來片段裡，姜怡最先感覺到的不是榮耀，而是冠梁壓得額角發疼。眼前的含元殿鋪滿冬日白光，御座空著，百官伏在階下。
沈瀾亭跪在空座前。
他穿著玄色祭服，雙手託著一枚斷掉左半的合心印。殿外有人高喊：“請皇后暫攝六宮印，候新君歸位——”
聲音到“新君”處驟然斷裂。
畫面只持續了六息。
姜怡回到西院時，手中禮冠險些掉落。沈含章離她最近，伸手托住冠底；周雁回扶住她肩膀，叫了一聲“阿怡”。
“我沒事。”姜怡先把禮冠放回軟墊，“剛才頭暈。”
她的手仍有一陣並不存在的麻，像未來那枚斷印壓過掌心。周雁回遞水時，姜怡先說出今日日期、所在西院與眼前三個人的名字，確認感官沒有繼續混淆。隨後她按既定規程記下觸發物、觸碰位置、畫面時長、聲音與身體殘留，不讓“皇后冠”三個字先佔滿整頁。
沈含章看見記錄上那一行，目光微微一停：“你看見自己戴鳳冠？”
“看見不等於一定會戴。”
“也不等於不該戴。”
姜怡抬頭。沈含章並未追問畫面裡的新君是誰，只替她把筆旁晃動的燈移遠：“先把手穩住。無論那是什麼位置，都不能由一段畫面替你答應。”
這句話與她後來想用學生控制丈夫的願望並不矛盾。她真心教姜怡保留選擇，也真心相信自己最終能說服姜怡選擇權力。複雜的人不會每一句都露出同一張臉。
“今日成績封完了嗎？”姜怡問。
“還差候任書。”周雁回答。
“你代我主持簽發，羅御史旁籤。我不再碰禮冠，但不能讓一百多人的結果等我緩完。”
她沒有強撐著繼續站主案，也沒因未來出現便把現實工作全丟下。交接清楚後，她才離開西院。
“是未來？”沈含章問。
她知道姜怡偶爾會因舊禮物失神，卻只被告知與冬至風險有關，不知道所有能力細節。
“像，也可能只是疲累。”姜怡沒有在眾人面前展開，“這頂冠先封起來，檢查是否與承和舊案或合心印同庫。”
她正處於三十日舊案查閱暫停期，不能親自驗。於是由周雁回、羅御史屬官與器物博士接手。姜怡只寫下觸碰時刻、身體感覺與看見的六秒內容，封在自己的未來記錄冊裡。
沈含章看了她片刻，沒有追問畫面：“先回府。明日試戴換另外兩頂，這頂不影響考試。”
姜怡點頭。
她走出西院時，沈瀾亭己經在門外等候。方才失神的訊息比她先一步送到皇城司，他騎馬趕來，連外袍都沒換。
“看見什麼？”他問。
“上車說。”
車簾一落，姜怡先坐到離他兩步處。沈瀾亭沒急著靠近，只觀察她的眼睛與手：“現在能分清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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