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青入獄後的第一夜，沈瀾亭只睡了半個時辰。
天還沒亮，他便去詔獄申請第二次會見。獄丞把申請推回來：“昨日己經見過，三日急案不許家屬每日探視。”
“我是皇城司使，不以家屬身份查案。”
“陛下命皇城司全體迴避。”
“所以我不查案，只確認在押者傷情、飲食與是否被連夜訊問。這是宗室在押例。”
獄丞又把紙看了一遍：“沈大人，您若非要見，下官只能請御前裁示。”
“請。”
沈瀾亭就在獄門外等。一個時辰後，御前回旨：不準會見，準由獨立醫官驗傷，驗傷單同時送內廷與鎮國公府。
他沒見到弟弟，卻拿到一張能防止秘密用刑的紙。
醫官入獄前，沈瀾亭把顧蘅準備的保暖藥包當面拆開，確認無夾信，再讓獄吏重新封好。所有動作都在迴避線外，慢，也不痛快。若仍掌舊案排程，他可以半日內查遍冬十二匣去向；如今連問一句經手人都須先證明自己沒有越權。
沈崇嶽在宗正寺申請以爵位擔保沈硯青出獄候審。宗正卿願意籤，兵部反對，內廷未答。姜怡被暫停舊案接觸，只能提交家屬書面申辯，不能見冬十二匣與禁軍冊原件。
一家人手裡都握著路，路口卻各有一扇門。
午前，器物博士送來昨夜緊急查驗的正式報告。
冬十二匣的銅角、編號與冬七匣同批，原本屬於承和年間宗室婚儀禮庫。禮庫舊賬記它在二十三年前“蟲蛀銷燬”，無實物出庫簽名。新匣底用的是西山溼杉，釘孔不足半年；祭玉表面有舊塵，底部卻沾著今晨御前封車使用的青灰封泥。
沈瀾亭看見“今晨”二字，抬起頭：“搜府是什麼時辰？”
“昨夜戌末。”器物博士道。
“封車入內庫在昨日辰時，匣子出現在國公府戌末。青灰封泥只在御前封車使用，說明至少有一件所謂贓物在封檔後離開內庫，當日被送進硯青房裡。”
“也可能有人早取得封泥，故意沾上。”
“封泥配方每批不同。能對上批號嗎？”
博士展開附頁：“能。昨日第三車，宮作與太常混裝那一批。”
正是朝議目錄逼出“誤放修補冊”的封車。
有人借封檔收走舊物，又從封車裡挑出能栽贓沈家的東西。行動發生在皇帝掌控的內庫，卻未必由皇帝親自下令；內侍、禁軍、端王的內閣線人、大長公主舊部，都可能在短時間接觸。
報告足以證明栽贓，不足鎖定主使。
沈瀾亭讓博士把副本首接送三方會審，而非只交給他。不到半個時辰，內廷回函質疑青灰封泥可被移植，要求先驗封車餘泥。驗泥須開御前內庫，排期在兩日後，恰好是沈硯青定案當天。
“他們在拖。”沈崇嶽道。
“也可能是真要驗。”沈瀾亭答，“但排到最後一日，效果一樣。”
姜怡把白板第五條圈起：“宗室擔保有結果嗎？”
“皇帝不準，說硯青若出府會串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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