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雁回翻到封檔當日的退料單。籌備間被封后，三套“多餘桌椅”退回木坊，其中一套由冒名木匠領走，去向寫著鎮國公府修床。退料簽名仿的是周雁回。
她把自己的真籤擺在旁邊：“我寫‘雁’字，下面西點從左向右越來越輕。假籤西點一樣重，是照著印章刻出來的。我當日整夜在掌儀司東廊登記，有一百多人可作證，沒簽退料。”
這不只洗清她，也證明有人利用封檔混亂把匣子從取試物料裡調出。
午後，周雁回把完整賬鏈提交會審：木料不足、粗繩超領、蔡七壓痕、繞路時差、木坊改底、封檔退料假籤、冒名木匠領走。
沒有一句來自姜怡的舊案指示。
另一邊，姜知禾帶著林月娘去了端王府外庫承包繡坊。
繡坊掌櫃起初不肯讓看染缸：“王府訂單，外人不能查。”
姜知禾把大理寺驗線令放在桌上：“不看圖樣，只看紅蠶絲的捻法、染料與領用賬。若掌櫃拒絕，由官差封缸，今日所有訂單都停。”
掌櫃只得開門。
姜知禾並未只靠“見得多”下結論。她把六種紅線分別浸水、晾乾、拆股，再用同樣粗細的針穿過舊朱錦邊樣。普通婚服線遇水仍鮮亮，核桃底線卻從捻口滲出一圈淺褐，與案中拓紋完全相同。
繡坊掌櫃想用“染缸相似”推脫，她又檢查針腳。唐七娘收尾時習慣把第二針藏進第一針下方，外面只見一個結；京城另外五家都是雙結。案中朱錦邊緣正有這種藏針，間距也與她手邊正在縫的王府賬囊一致。
“線能被拿走，手藝不容易借。”姜知禾道，“除非有人專門學她每一針。”
御史讓唐七娘現場另縫三寸，不告訴要比哪一處。藏針、鬆釦、針距三項全部重合。她的手藝因此既成了證據，也讓她無法只說布不是自己見過。
林月娘在旁沒有替女兒回答。驗完以後才低聲道：“你平日嫌她縫得慢，如今慢的每一針都能認人。”
姜知禾說：“所以做衣裳也能查大案。”
“先把驗物錢記清。”
母女當場開了一張三方可查的工費單。她們幫姜怡，也不把自己的本事寫成無償附屬。
端王府外庫所用紅線有一個不易察覺的習慣：為了讓賬冊封繩久放不脆，會把雙股蠶絲先用核桃青皮煮過，再染朱。婚服鋪不用核桃，怕紅色發暗。冬十二匣朱錦上的線表面鮮紅，拆開捻股後，內芯卻是暗褐。
“就是這裡的。”姜知禾道。
掌櫃反駁：“京城也可能有人學。”
“所以還看捻向。你們左股兩轉、右股三轉，因為老捻車右輪缺一齒。線每隔七寸會有一次極輕的鬆釦。”
她把案中拓大的線紋與現場新線並排。鬆釦距離完全一致。
林月娘在領用賬中找到半斤朱線缺口。領取人寫“蔡茂”，用途是封外庫冬賬。日期在冬十二匣被改底的同一天。
掌櫃臉色發白：“蔡賬房親自來取，我沒多問。”
“他還拿過什麼？”
“一塊東宮舊錦，說邊緣散了，讓我縫兩道。做活的是唐七娘。”
唐七娘仍在坊中。她承認縫過朱錦，也認出蔡茂，卻說自己不知道布料來源，只按賬房要求縫好，再由一個冒名木匠取走。
兩條線在大理寺公廳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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