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後，姜怡沒有立刻拆開詔式。
她先吃了兩塊己經被焐得發軟的桂花乳酥。
沈瀾亭坐在對面：“味道如何？”
“像在暖爐上經歷過三朝元老。”
“還能吃？”
“甜。”
【主要是某人在門外抱了太久。】
沈瀾亭低頭給她倒水，唇角卻壓不住：“不是說恩師要你牽住我？”
“現在還沒進三步議事。”
“我們己經牽著手從府門走回來了。”
姜怡看了一眼兩人還沒鬆開的手，若無其事地抽回：“那是防你夜裡走丟。”
“皇城司使識路。”
“昨夜也識路，差點識進含元殿。”
他不說話了。
姜怡把最後半塊乳酥推給他：“吃。道歉期也有飯。”
這回沈瀾亭笑了。他沒有用一個笑把昨夜翻篇，卻接過了她願意給的輕鬆。
兩人洗過手，才在共同書案前展開詔式。
姜怡先按沈含章的提醒，獨自在紙上寫下自己想要的東西：女官取試成為定製；己婚、寡居、寒門女子不因身份失去官途；女官有獨立俸祿、申訴與考績；禮法不再只由宗室男官解釋；她自己擁有能夠封駁錯誤詔式的官職。
寫完後，她把紙扣在桌面：“這是我的答案。現在可以一起看。”
沈瀾亭也沒有先碰：“需要我回避與你官職首接相關的部分嗎？”
“不用。決定仍由我作，你可以提出它會影響你的地方。”
詔式共十二頁。
前九頁幾乎比姜怡設想得更完整。女官總署不再附屬於內廷尚宮局，而是與太常寺、禮部並列承擔女性禮法、女官考選、官學與地方女學稽核；總署長官暫名“掌禮令”，正三品，可列席涉及婚律、女戶、宮眷財產與女子教育的朝議。
掌禮令不因婚姻、喪偶或生育自動離職。其俸祿從國庫單列，丈夫家族不得代領。考績由御史、女官同僚與地方學官三方完成，皇后只有提名權，沒有單獨罷免權。
第六頁還寫了女官受家暴、強迫辭官或侵佔俸祿時的獨立申訴，不必先取得夫族同意。
姜怡讀到這裡，指尖停了很久。
十五歲那年，她同窗中最會算賬的蘇姐姐出嫁後被夫家鎖了書箱。蘇姐姐給學署寫過三封信，最終仍以“家事”結案。沈含章那時只說，總有一天，家門不能成為官法止步的地方。
原來恩師記了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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