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一起查恩師”這句話，是沈硯青說的。
他坐在國公府飯桌上，左手端湯，右手捏著共享冊副本，一臉發現新奇家事的興奮。
顧蘅敲了敲他的碗：“先吃飯。”
“我只是覺得，大哥查嫂嫂恩師，嫂嫂查大哥救命恩人，聽著很像兩邊親家一起翻舊賬。”
沈瀾亭道：“不是我們親自查。”
“冊上寫著你們列問題。”
姜怡給沈硯青夾了一塊肉：“列問題和取證不同。再說下去，你今晚負責把一百七十三家名錄抄三份。”
沈硯青立刻低頭喝湯。
【夫君的弟弟，果然也得靠實際後果管。】
沈瀾亭在三步內聽見，慢慢道：“他歸你管？”
“只是飯桌教育。”
“我以為你只負責牽住丈夫。”
姜怡在桌下踩了他一腳。
顧蘅看見了，假裝沒看見：“菜涼了。”
笑歸笑，真正的核驗從第二日開始。
羅御史把一百七十三家名錄交給三組互不統屬的人。宗正寺核昭寧府公開用印與撥款，京兆府查己經登出的商戶，大理寺只查與白玉鐲、救嬰物資和端王外圍存在交叉的部分。姜怡與沈瀾亭不進查驗房，只每天收到一份刪去證人住址的程式摘要。
第一日只核出西十二家仍在經營。
第二日發現，昭寧府早年的孤幼院、女學與藥舍確實幫助過很多人。濟童藥舍二十三年間收養過八百餘名棄嬰，給貧家幼兒免費施藥。它不是為了沈瀾亭臨時搭起的一處暗樁。
京兆府還核了一名被誤列的老醫女。她曾在昭寧府領過十年藥錢，名單看似極深，實情卻是她負責城南時疫，賬目每一筆都有病戶按印。她如今雙目失明，與舊府己經八年沒有往來。核驗組當日便從重點名單撤下姓名，並把更正同步送到三處官署。
這一進一齣很重要。若調查只會把人添進嫌疑，從不把證實無關的人刪掉，所謂權力網路遲早會變成另一張可以隨意抓人的網。
可每年九月十三那筆“雲”字藥資很特別。
錢不從昭寧府官賬走，而由五家繡坊、兩處糧鋪和一間車行分別代捐。每家數額都不大，合在一起剛好夠二十三名幼兒一年的常用藥。賬面理由是紀念一名早逝車伕，沒有寫陸停雲。
京兆府查到，那間車行的第一任掌櫃正是護嬰夜借出青篷車的人。他死前把車行半數收益留給濟童藥舍，見證人為桑青。
“恩師沒有隻保沈瀾亭一個。”姜怡看著摘要道。
沈瀾亭坐在她對面：“也可能是補償。”
“補償誰？”
“那夜被調走、受傷或死去的人，還有她沒能保下的孩子。”
他沒有因為自己是獲救者，便把所有善舉都理解為對自己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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