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夫人正說著,門外傳來雲錦的聲音:“夫人,姑娘,老爺回來了。”
佟國維剛踏入正廳,一身藏青朝服還帶著朝堂的肅殺之氣,見妻女並肩迎上來,緊繃的眉眼瞬間柔和了幾分。佟佳夫人快步上前接過他的朝帽,趕忙迎上前說到:“老爺回來得正好,月兒這邊剛好有事要詢問您。”
清月上前福身行禮,抬眸時眼底還帶著幾分忐忑:“父親日安。今日太皇太后在慈寧宮召見女兒了。提到蒙古察哈爾部布林尼親王叛亂,大伯父跟隨信郡王鄂扎出征平亂的事情。”
佟國維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她起身,目光帶著審視:“蒙古察哈爾部布林尼親王叛亂之事?”
佟佳清月便將在慈寧宮內的情形一一稟明,從太皇太后提起起大伯父跟隨叛亂,再到後來誇大伯父這是忠勇之士,最後希望自己承襲家風。
佟國維默默聽著,手中的茶盞端起停在半空中良久,遲遲沒有進嘴裡,眼底先是掠過驚訝,隨即沉凝下來,化作深不見底的考量。
待女兒說完,他先是一怔,接著語氣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夫人暫且先休息,清月你隨我到書房,任何人不得進來打擾。”
待佟佳清月跟隨父親來到書房,只見佟國維目光銳利如鷹:“清月,你可知太皇太后為何提起這事?”
佟佳清月心頭一凜,垂首緩緩說道:“女兒不知,只知道大概的情況,目前局勢不不太好。”
“你是個明白人就好,那我也能跟你說道說道。”佟國維來到書房的地圖前指著張家口廳,語氣更加僵硬,“今年三月二十五日,布林尼親王、羅卜藏、阿雜裡喇嘛、僧額渾津喇嘛、喀爾喀公垂扎布、都統晉津、副都統布達裡舉事反清,率領數千人的隊伍,首奔張家口廳。”
佟國維說完便停了良久,似在等佟佳·清月理解清楚緩過來。接著又換了一個方向站立,手指指向宣城。“與此同時的這個時間段察哈爾左翼西旗官兵,在宣府譁變,毀長城邊牆去投布林尼親王的隊伍。”
最後深深的嘆了一口長氣,將地圖的張家口處標上紅旗,“請你大伯傳來訊息。三月二十七,布林尼親王的起義隊伍就己到達張家口以北的鄂西奚,奪取御馬廠和清朝大臣馬廠的馬群挺進張家口。”
此刻佟佳·清月感覺世間萬物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自己身處於冰窟之內只覺得沒有知覺的冷。感覺死亡在自己完全沒有感知的情況下一步一步逼近。
佟國維面色晦暗,這樣的話愈發冰冷。“更可怕的是,朝廷己無禦敵之兵。京師八旗官兵盡數南征,無力討伐布林尼。陛下深憂之時,太皇太后向推薦了大學士圖海。圖海為副將軍,率兵討伐布林尼。圖海倉促召集了京師滿州蒙古八旗所有家奴組成軍隊。”
佟佳·清月心裡盤算著,察哈爾部是黃金家族的正統,在蒙古各部中影響力巨大。朝廷將其安置在遼寧義州一帶,處於京畿的北方門戶位置。這是一場發生在我朝統治的腹地、首接威脅安全的叛亂。如果布林尼與吳三桂南北呼應成功,將面臨被攔腰斬斷、南北夾擊的滅頂之災。這次叛亂充分暴露了京師空虛和蒙古各部的不穩定性。
佟國維頓了頓,又道:“咱們這種嚴重“漢化”的皇帝母家,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其他家族投降或許族人還有人能保一條命。咱家是絕無可能。”
佟佳·清月抬眸,迎上父親沉凝的目光,鄭重頷首:“女兒明白了,謹記父親教誨。”從這一刻起明白了之前所有人對繼後之位各種的猜想期望都是虛無縹緲的瞎想。形勢比人強,當務之急是團結開國的滿洲力量,救人於水火,也是救自己於水火。父親對皇后之位再渴望,越過闔族上下的性命啊。
佟國維看著她沉穩的模樣,眼中露出幾分讚許,緩緩道:“如此便好。做一個眼明的人,更做一個心明的人。”
接著佟佳·清月又說起覲見陛下的過程,想起坤寧宮陛下那晦暗的目光,還是向父母隱瞞了些事情,關於陛下關於立後的打算。只說陛下想立先皇后之子為皇太子,太皇太后不讓。
佟國維聽到這話倒不意外,只說“老祖宗向來心中自有謀算,陛下也不是聽之任之的人,都是以大局為重的人。雙方都有道理,咱家摻和不了這立太子之事。以後陛下問,起你也不必多言。
交流完畢,佟佳·清月隨父親自書房出來。兩人一起前往前廳,路上佟國維仔細叮囑今日書房的交談,切勿外傳,也不可讓自家夫人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