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宮的閉館鈴聲，把林硯拉回了現實。
他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還站在那座展櫃前，指尖隔著玻璃，貼在那個“硯”字上。展廳裡己經沒什麼人了，保安在遠處踱步，日光燈慘白地亮著。
他觸電般縮回手，胸口劇烈起伏，出了一後背的冷汗。
剛才那些……是夢？
是故宮裡悶得發了會呆，做的白日夢？
可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雙手還是文物修復師保養得當的手，乾淨、修長，沒有少年書童磨墨磨出的薄繭。他張了張嘴，喉嚨裡還殘留著一絲乾澀，彷彿剛喊過什麼人。
他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這荒謬的念頭甩出去。恰好這時，同事小周從後頭探出頭來，喊他：“林哥，館長叫你去趟庫房，說那捲帖子的修復記錄找不到了，讓你過去看看。”
林硯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可臨走前，他鬼使神差地，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展櫃。
玻璃還是那塊玻璃，字還是那幅字。可不知是不是他眼花——那個“硯”字旁邊的絹本上，似乎有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墨痕，一閃而過。
他頓住腳步，眯起眼想看清，可那痕跡又消失不見了，展櫃裡的燈安定地亮著，彷彿一切如常。
林硯心頭一跳。
他壓下異樣，快步往庫房走去。
庫房裡，館長老趙正翻著一堆檔案，眉頭擰成了疙瘩。“怪事，”他嘟囔，“這卷《題王詵詩詞帖》是前年入的庫，修復記錄、鑑定報告、來歷文書，一應俱全。可今兒個我調檔，那頁“殘缺部位說明”，愣是找不著了。”
“殘缺部位說明？”林硯走過去，“這帖子……有殘缺？”
“你不是剛在展櫃前看半天麼？”老趙抬頭看他，“帖子右下角，有片水漬，蠶豆大小，浸透了絹本。當初鑑定的時候記過一筆，說是不影響整體，就沒修復。可那頁記錄……”他翻著檔案，“沒了。”
林硯心裡，忽地咯噔一下。
他盯著老趙手裡的檔案，忽然想起穿越前，自己在展櫃前看到的那捲字——右下角，確實有一片淡褐色的、蠶豆大的水漬。
一個念頭，猛地撞進他腦子裡。
他深吸一口氣，問：“趙館長，那片水漬……我能看看原帖嗎？就在展櫃裡。”
“按規矩是不能動的，得走手續。”老趙說，“不過你要是真想看——”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這兒有當時入庫時，放大拍的高畫質圖。”
老趙從抽屜裡翻出一疊照片，遞給他。
林硯接過，一張張翻過去。照片拍得極清楚，絹本的紋理、墨色的濃淡，纖毫畢現。他一路翻到最後，停在右下角那片水漬的特寫上——
他愣住了。
那片“水漬”，在放大之後，形狀越發清晰。那不是普通的水漬——那邊緣，竟像是某種筆鋒，洇開之後留下的痕跡。而水漬中央，顏色比西周深，隱隱約約，透出一個筆畫來，像是被人用淡墨寫了字，又特意用水浸過，想把它蓋住。
林硯的手，微微發抖。
他湊近了那張照片，幾乎要把臉貼上去。在那片水漬的深處，他辨認出了一個模糊的字形——殘缺不全，卻依稀可辨，像是個——
“當”字。
……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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