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硯為引我在北宋撈蘇軾》第7章 《當誅》的來處(1)

作者:墨予人間觀簡生·4小時前

林硯回到那座駙馬府的時候,是北宋熙寧九年,深秋。

上一回他被“彈”回現代,是觸到那個“硯”字才回去的。這回他學乖了——他沒碰任何東西,只是站在廊下,看著那座熟悉的院子,心裡泛著說不清的滋味。

府裡比他上次來,又冷清了幾分。院子裡那棵老銀杏的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在風裡打著旋兒。書房的門半掩著,裡頭沒有王詵,也沒有蘇軾。

硯生循著記憶,穿過迴廊,繞過荷塘,來到那棟獨立的寶繪堂前。

門虛掩著,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他正要推門,卻忽地聽見裡頭傳來說話聲,便收住腳步,悄悄往門縫裡看去。

屋裡只有一盞油燈,燈光昏黃。王詵站在案邊,手裡捧著一卷詩詞集子,神情少有的凝重。而他對面,站著蘇軾——青衫,眉目間那股少年意氣,此刻卻斂了大半,神情有些愣怔。

王詵把那捲集子遞到蘇軾面前,沉聲道:“子瞻,這卷子,是我替你收著的。裡頭……有你幾首,犯忌諱的詩。”

蘇軾接過,低頭翻了幾頁,眉頭漸漸擰緊。

“晉卿,”半晌,他抬起頭,“這幾首,是我酒後寫的,本不當真。你……怎麼收起來了?”

“我若不收,”王詵道,“難道任它流落在外?你可知你那幾句“蕩盡官窯器,無處著文章”,傳出去是什麼罪過?”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子瞻,我也知道你是心裡苦,才寫這些。可這汴京城,容不得這些真話。你……就當是,為我,收斂些罷。”

蘇軾捧著那捲集子,站在燈下,沉默了很久。

燈光把他半張臉映得明暗不定。他低頭看著那些自己寫下的字——那些藏著多少不平與苦楚的字,終究,還是成了會要人命的、燒手的東西。

“晉卿,”他忽然抬起頭,聲音有些啞,“你說……我是不是,當真寫錯了?”

王詵沒回答。

蘇軾忽地抓起案上的筆,蘸了墨,在那捲集的某一頁空白處,飛快地寫了兩個字。筆落如刀,力道極重,幾乎要穿透紙背。

寫罷,他長出一口氣,像是把那口憋了許久的氣,連同那兩個字,一併吐了出去。

王詵湊近一看,臉色驟變,一把按住蘇軾的手:“子瞻,你——”

蘇軾卻己經把那捲集子合上,卷好,塞回王詵手裡。他垂著眼,聲音平靜得近乎漠然:“蓋住罷。就當……我什麼都沒寫過。”

王詵捧著那捲集子,手微微發抖,終究還是沒說什麼,只把那頁和著燈,湊到那兩個字上,用墨,一遍一遍,把字跡蓋住了。

——蓋得很淨,卻終究,還是有幾絲墨,滲進了絹本的經緯裡。

門外的硯生,看著這一幕,渾身都在發冷。

他終於看清了——那個被墨蓋住的“當誅”,是蘇軾自己寫的。

不是旁人誣陷,是蘇軾自己,在那捲“犯忌諱”的詩集上,親手寫下了那兩個字,又親手,把它蓋住了。

硯生站在門口,指尖冰涼。

他忽然明白了那道“硯”字頓筆的來處——那不是在寫跋,那是在重逢這卷蓋著“當誅”的詩集時,蘇軾心裡,那點始終壓不下去的、驚痛的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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