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回到現代時,是上午九點,修復室的日光燈白得晃眼。
他手裡緊攥著那捲從北宋帶回來的詩集——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那捲油布包著的、蓋著“當誅”的舊物,此刻就安安靜靜躺在他懷裡,紙張泛黃,墨色沉鬱,是活生生的、還沒被歲月侵蝕的原物。
他把它貼身收好,還沒喘勻氣,桌上的手機就亮了。
是一條微信:**「林老師,中午有空嗎?想請你喝杯咖啡,跟你聊聊《題王詵詩詞帖》。」——蘇漫**
林硯盯著那行字,眸光微沉。
她洗了他的證據、清了他的備份,現在又若無其事地來約他喝咖啡。這是試探,也是挑釁——她在看他,到底還握著多少籌碼。
中午,一家安靜的咖啡館裡,蘇漫己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著了。她今天換了身米白色的針織裙,卸了那副職業化的疏離,眉眼間多了幾分慵懶的柔意,見他來了,彎起眼睛笑:“林老師,我還以為你會不來了。”
“蘇顧問相邀,我哪敢不來。”林硯在她對面坐下,面上不動聲色,“帖子的事……我還想跟蘇顧問請教請教。”
“帖子?”蘇漫歪了歪頭,一臉無辜,“帖子怎麼了?”
“那捲《題王詵詩詞帖》,右下角的墨痕,不見了。”
蘇漫眨了眨眼,輕輕“啊”了一聲:“那可太可惜了。那麼好的字……”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忽然幽深了些,“不過林老師你也知道,有些痕跡,留著反而招禍。乾乾淨淨的,不好麼?”
她在賭——賭林硯手裡己經沒了證據,賭他會就此放手。
林硯沒接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放下。
“蘇顧問,”他忽然開口,聲音平穩,“我想請教個問題。你既然這麼熟悉那種洗墨的藥水——你說,要是有人在別的“原物”上,見過那兩個字,又會怎麼樣?”
蘇漫的笑容,忽然僵了一瞬。
只一瞬,她又恢復了那副笑靨如花的模樣,可看向林硯的眼神,卻多了一層說不清的審視。她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忽然往前傾了傾身,隔著桌子,幾乎要貼上林硯:
“林老師,”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異樣的柔軟,“你這個人,怎麼老愛跟頂了天的東西較勁呢?”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林硯的手背上,那動作曖昧到了極點,可她的眼神,卻冷得像一汪深潭:
“有時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懂我意思麼?”
林硯沒有抽手,也沒有閃躲。他迎著蘇漫的目光,平靜道:“懂。可有些東西,我就是想讓它見見光。”
蘇漫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盞咖啡嫋嫋地冒著熱氣,隔在兩人中間,像是隔著一道無形的線。末了,她忽然收回手,往後靠進椅背裡,重新笑開來:
“行。那你可記住了——”她端起杯子,朝他遙遙一舉,眼尾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別讓我,先你一步,找到它。”
她說的是“它”。那捲詩集。她己經從林硯這句話裡,嗅到了他手裡還握著東西。
林硯握著杯子,沒有答話。他知道,這一局,他沒能完全藏住底牌。可他也不怕——他手裡那捲原物,只要還在,就有翻盤的餘地。
窗外,午後的陽光正毒辣。
蘇漫起身,路過他身邊時,微微俯身,在他耳邊留下一句帶著香氣的低語:
“林老師,下次見面……希望你還這麼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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