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張玄清,忽然問:「你還記不記得,你八歲那年偷藏了個窩頭,涼得硬邦邦,非要分我一半?」
張玄清喉嚨一哽:「……記得。」
「那時候你多黏人,我走到哪你跟到哪,大師兄長。大師兄短。」
「是你先不要我的。」張玄清猛地抬頭,眼眶通紅,聲音發顫,「是你先下的山,是你先殺的人!」
玄塵張著嘴,半天沒接上話,末了,輕輕「嗯」了一聲。
「……是我的錯。」
風從黑布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直搖。
玄塵慢慢轉過頭看張玄清,眼神軟了下來,又變回很多年前,山上那個總把小師弟扛在肩頭的大師兄。
「玄清。」
「……大師兄。」張玄清聲音啞得不成樣。
「哥這輩子,」玄塵抬手,想像小時候那樣摸摸他的頭,手抬到一半,沒了力氣,「對不住師父,也對不住你。」
他把一直攥著的半枚碎玉,塞進張玄清掌心。
「替我……回山上看看。」
手,垂了下去。
那雙眼睛還半睜著,卻再沒了光。
「大師伯?」周恆小聲叫了一句。
沒人應。
臺後的二猴別過臉,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睛。老宋先摸出繩子,把凍僵的班主捆了個結實。堵上嘴,這才退到一邊,低下頭,雙手合十。
蘇晚輕輕落到周恆身邊,把手搭在他小小的肩上,沒說話。
張玄清跪在原地,一動不動,像尊石像。過了好半天,他才抖著手,從貼肉衣襟裡摸出自己那半枚碎玉。
兩塊斷玉,斷口對著斷口。
「咔。」
對得嚴嚴實實,正好拼成一塊完整的玉,玉上那個「塵」字,也湊全了。
當年師父把這塊玉塞進少年玄塵手裡時,是完整的。
如今,又完整了。
「大師兄。」張玄清把拼好的玉輕輕放進玄塵冰涼的手心,替他合上眼,聲音輕得怕驚著誰,「咱……回家。」
周恆鼻子一酸,別過頭去。
就在這時,二猴壯著膽子,從玄塵懷裡摸出他方才指著的那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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