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周恆撲上去,一把架住張玄清栽倒的身子。
老道沉得像塊石頭,胸口那三根漆黑銀針,針尾還在一點一點往肉裡鑽,一道烏青順著脖子往上爬。
「別愣著!」周恆扭頭喊,「二師兄,把師父扶平躺好!老宋,搭把手,抬下臺!」
「哦哦哦!」二猴手忙腳亂撲過來,腿還軟著,「小師弟,師父他。他不會……」
「呸,烏鴉嘴。」周恆咬破右手中指,把滲出來的純陽血,飛快點在張玄清心口。咽喉幾處穴位上,又摸出張符往他胸口一貼。
血一沾皮膚,那道往上爬的烏青,果然頓了頓。
蘇晚半跪下來,掌心貼著張玄清後背,一絲極細的寒氣渡進去,順著經脈把那股陰毒慢慢往回逼:「我先替他凍住,但撐不了幾天。」
「幾天就夠了。」周恆抹了把臉。
東方的天,透出一點魚肚白。
兩丈高的黑布戲臺,叫晨風一吹,「嘩啦」作響。
臺上一片狼藉,碎銅鈴。斷紅線。燒剩的符紙,還有那口沒開成的黑鐵爐,冷清清蹲在那兒。
老宋叫來幾個相熟的洲民,先把張玄清抬進草棚,又回來收拾殘局。被救回去的那八戶人家,拖家帶口趕來,遠遠衝著戲臺磕頭,哭聲。道謝聲混在一處。
玄塵的屍首,停在戲臺一角。
張玄清緩過來一線,掙著要過去,周恆和二猴一左一右架著他。
他蹲下去,怔怔看了大師兄最後一眼,把那塊拼好的整玉重新塞進玄塵冰涼的手心,一根一根,替他把手指合攏。
「找口薄棺,先停在洲上的義所。」張玄清嗓子啞得厲害,「等我能下地了,親自揹他回山,葬在師父旁邊。」
「哎。」老宋紅著眼應了。
被捆成粽子的班主,叫二猴拎了過來,霜化了半邊,凍得嘴唇發紫,「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
「小神仙饒命!小神仙饒命啊!我就是個跑腿唱戲的,主意全是玄塵老爺拿的,我啥也不知道啊!」
周恆蹲下來,跟他平視,奶聲奶氣:「我問你幾句,答好了,留你一條命,送官。」
「您說您說!」
「陰月教,聽過吧?」
班主身子一抖,頭埋得更低:「聽。聽過……我們這些在外頭搭班收貨的,都是教裡最外圈的人,
上線長啥樣我都沒見過,就認一個月牙印。收來的『貨』,按月送到指定的地界,別的,小的真不知道了!」
「陰市呢?」周恆把那半張藥方在他眼前一晃,「這地方,你知道多少。」
「陰市……」班主臉都白了,「那地方不歸誰家管,是孤魂野鬼。走陰人,自己湊起來的黑市,三不管,各路牛鬼蛇神都在裡頭做買賣。
陰月教勢大,也就佔著幾間鋪面,是裡頭數一數二的大主顧,我們這種跑腿的,一輩子也就配在外頭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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