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恆身旁,蘇晚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紅袖下的手,悄悄攥緊。
「表姊?」他側頭。
「沒什麼。」蘇晚望著巷子裡那點日頭,臉色發白,「紅轎子……聽著,心裡發緊,像有什麼,要想起來。」
周恆瞅著那老漢,小指頭,在自個兒虎口上,輕輕比了比。
「這營,現在在哪?」
「沒了。七八年前,一夜之間,整營沒了。
有說叫人滅了口,有說自己散了夥,投了更大的人物。」老漢把扳指塞回周恆手心,攥住他小手,力氣大得嚇人,
「小娃娃,聽俺一句,這東西別戴,別叫人瞧見。戴它的人,按規矩,早該死了。」
「可俺這兩年……」他忽然頓住,聲音壓得只剩氣音,
「在這縣城,還真瞟見過一個活人,虎口上,就有這麼一道發白的舊疤。俺當時腿就軟了,蹲牆根裝了半天瞎子,等他走遠,才敢睜眼。」
「一道啥?」周恆追問。
老漢剛要張嘴。
武館那頭「咚」地一聲鑼,有人扯著嗓子喊:「日頭偏西嘍,城西問米的,只在天黑前接客,要去的,趕緊!」
周恆一激靈,想起藥鋪老掌櫃那番話,和那句「半個影子」。
「二猴,走,城西!」
二猴一邊跑一邊喘:「小師弟,那婆子,靠不靠譜?」
「老掌櫃說,她能下陰,找死人問話,找活人丟了的東西。
我那藥,陽世沒有,得她帶我下去尋。」周恆腳步不停,「等會兒進去,她叫你做啥你再做啥,不該看的別看,不該應的話,別應。」
「咋跟闖虎穴似的。」二猴縮了縮脖子。
老漢在後頭張了張嘴,到底沒喊出聲,臉沉得像水。
城西越走越偏,房子矮了,人也稀了。
七拐八繞,巷子盡頭孤零零一間矮土屋。門口不貼門神,門框上倒貼著一張黃紙,簷下連盞燈都沒掛。
周恆剛到院門口,還沒抬手敲門。
那扇破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屋裡頭黑黢黢的,一個老婆子的聲音,慢悠悠飄了出來,
「六歲的身子,長不大,娶不上媳婦……」
「小娃娃,你那點心思,進來吧。」
「婆婆,都瞧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