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烏雲，將最後一絲天光吞噬殆盡，整個皇城都陷入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之中。
翡翠回到賢妃所居的永壽宮時，己是申時過半。
殿外風聲呼嘯，吹得廊下的燈籠瘋狂搖晃，光影在地面上亂舞，如同鬼魅。
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深吸一口氣，將冷宮那股揮之不去的腐朽黴味徹底從肺裡驅逐出去，這才換上平日裡那副恭謹而幹練的神情，邁入殿中。
殿內溫暖如春，燃著上好的銀骨炭，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檀香與墨香。
賢妃正臨窗而坐，就著明亮的燭火抄寫佛經。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宮裝，身姿端凝，只露出一段雪白的皓腕，執筆的動作從容而優雅，彷彿這殿外的一切喧囂都與她無關。
“娘娘。”翡翠屈膝行禮，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奴婢回來了。”
賢妃“嗯”了一聲，視線未曾離開筆下的經文，連手腕的動作都沒有半分停滯。
那是一種近乎漠然的沉靜，彷彿翡翠只是去後院澆了趟花，而不是去那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宮走了一遭。
翡翠早己習慣了主子的性子，自顧自地往下說：“回娘娘，冷宮的姜氏……確實己經神志昏聵，言語無狀，與瘋婦無異了。”
她言簡意賅地描述著姜晚棠痴傻的模樣，從呆滯的眼神，到嘴角掛著的涎水，再到最後那瘋子般的撲撞，每一個細節都描摹得恰到好處，既能體現姜氏的瘋癲，又能襯托出自己的沉穩應對。
“奴婢己按您的吩咐，將布匹米糧交予看管的崔嬤嬤，劉公公也再三保證，必會嚴加看管，絕不讓她再有衝撞貴人的可能。”
終於，賢妃寫完了最後一筆，輕輕將狼毫筆擱在筆山上。
墨跡飽滿，字跡端秀，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佛性的工整。
她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依舊沒有看翡翠，只是淡淡地問：“她衝撞你了？”
“是奴婢躲閃不及，被她撲了一下，不礙事的。”翡翠垂首道，“一個失心瘋的人，當不得真。”
“嗯。”賢妃又應了一聲，再無下文。
翡翠知道，此事到此為止了。
她安靜地退到一旁，如同一尊精緻的瓷器，斂去了所有情緒，靜靜侍立在主子身後。
腰間的香囊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散發出幽微的香氣，混入這殿中的檀香與墨香裡，構成一種令人安心的氛圍。
半個時辰後，內務府總管錢德海躬著身子進了殿。
“給賢妃娘娘請安。”
“起吧。”賢妃的聲音清清冷冷，“夏衣的份例，都定下了？”
殿內的燭火又添了幾根，空氣愈發暖和。
翡翠站在賢妃身後，眼觀鼻，鼻觀心，聽著錢總管用他那特有的、帶著幾分油滑的腔調彙報著宮中各項事宜。
“回娘娘，各宮主位的份例都己按舊例備下。只是……有幾位被禁足的，比如林寶林，按規矩，其宮中用度是否要裁減三成？”錢德海小心翼翼地請示。
提到“林寶林”三個字，翡翠的心頭沒來由地竄起一股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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