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薄的、毫不掩飾鄙夷的、蠢得像豬一樣的聲音，是她這個永壽宮大宮女、賢妃最得力的心腹發出來的？
一股冰寒徹骨的恐懼，瞬間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撲通”一聲，她雙膝發軟，整個人都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地磚上。
“奴婢失言！奴婢罪該萬死！奴婢……”
她想解釋，想辯白，可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盡的恐慌。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失控，那句話就像不是經由大腦思考，而是從喉嚨裡自己蹦出來的一樣！
賢妃緩緩放下了筆，抬起頭，那雙素來古井無波的鳳眸，此刻像兩把出鞘的冰刃，一寸一寸地，刮在翡翠的身上。
“奴婢……奴婢是覺得……林寶林行事不周，給娘娘添了太多麻煩，奴婢一時氣憤，才……才口不擇言……”
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可心底裡，卻有一股更強烈的、更古怪的衝動在翻湧。
她想說，何止林寶-林是蠢貨，那個劉公公也是個貪得無厭的廢物！
還有太醫院那個姓方的，收了銀子還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真想撕爛他的嘴！
不！不能想！
這個念頭像一株瘋長的毒草，在她腦子裡盤根錯節。
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尖銳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疼痛來喚回自己的理智，壓制住那股想要把所有秘密都傾倒出來的可怕慾望。
賢妃沉默地看了她許久，久到翡翠覺得自己的血都快要凍僵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杖斃的時候，賢妃卻移開了視線，轉向一旁己經嚇傻了的錢德海。
“今日先到這裡，你退下吧。”
“是，是！奴才告退！奴才告退！”錢德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彷彿身後有猛虎在追。
殿門被重新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雨聲，殿內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賢妃這才重新看向地上抖成篩糠的翡翠，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你今日去冷宮，可有什麼異常？”
“回娘娘，並無異常……”翡翠伏在地上，聲音都在發顫，“只是……那姜氏瘋病發作，衝撞了奴婢一下，奴婢己將她推開了。”
“衝撞？”賢妃的尾音微微上挑。
“是，就是……撲過來，撞了一下。”翡翠不敢隱瞞。
賢妃盯著她，那目光彷彿能穿透她的皮肉，看清她骨頭裡的每一絲顫抖。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你近日許是勞累了，心神不寧，下去歇著吧。”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視線落在翡翠的腰間，“你這香囊，氣味太沖了些，摘了吧。”
翡翠聞言，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湧上心頭。
娘娘沒有重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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