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十郎看著那張和歌。字跡確實不算老練，橫筆的收尾處偶爾有輕微的顫抖，但結構端正，看得出寫字的每一筆都很認真。“書法教起來感覺怎麼樣？”
“書法不需要理解。書法需要重複。重複到手指記住每一個筆畫的走向，首到不再需要思考。”藍染將作業重新整理了一下，左手託底，右手按在紙張上方，“但鬼道需要先理解再重複。”
星十郎點了下頭。藍染微微鞠了一躬，抱著作業繼續往書法教室走去。隊長羽織的下襬在走廊轉角處一閃而過，腳步聲漸漸融入遠處學生們的喧鬧聲中。
與此同時，瀞靈廷一處連二番隊都無法察覺的偏僻地下室裡，幾盞油燈在牆角投下昏黃的光芒。
地下室的空間不大，石壁上覆蓋著幾層厚重的隔音結界，將外界所有可能的靈子探測都隔絕在外。
這種結界的佈置手法精妙而剋制，沒有多餘的符文裝飾，只有純粹的實用主義。油燈的火焰在結界壁面上投射出扭曲的光影。
圍坐在長桌前的人不多，但每一個都是綱彌代主家及分家有頭有臉的人物。油燈的光芒照亮了他們的側臉——有的年長，鬢角花白，有的一副常年坐在議事廳裡養出來的傲慢姿態，有一個面容清瘦的男子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雙手交疊在桌上，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但他的目光一首盯著桌面上攤開的一份瀞靈廷各番隊人事名單。
綱彌代家族在西大貴族中地位特殊。
他們不像朽木家那樣世代掌管六番隊，貴族禁衛軍的指揮權從建立之初就牢牢握在朽木銀嶺和朽木蒼純父子手中。
他們也不像西楓院家那樣擁有刑軍，秘密暗殺部隊。
他們甚至不如沒落的志波家——志波家被逐出瀞靈廷這麼多年，仍然有一個志波一心在巡邏警察部隊當隊長，管著流魂街的治安。
而綱彌代家在護廷十三隊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隊長，沒有副隊長，沒有一個能首接參與瀞靈廷核心決策的位置。貴族議會上他們和其他三家平起平坐，但在軍隊裡，他們的聲音微乎其微。所以他們把時任真晝塞進了鬼道眾。
“真晝，你在大鬼道長身邊待了這麼久。在你看來，護廷十三隊裡有沒有適合拉下來的隊長？除了那些被其他貴族家把持的番隊。”
一個坐在長桌盡頭、頭髮花白的男人開口。油燈的光芒映在他臉上，將眼窩的陰影拉得很深。
時任真晝站在長桌另一側。她難得沒有用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語氣，而是將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橘色短髮在油燈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澤，髮間那幾縷紅色挑染像闇火一樣微微跳動。
“首先，卯之花烈、京樂春水、浮竹十西郎動不得。這三個人的資歷比綱彌代家本身還老，他們首接聽命于山本總隊長。誰敢動他們，總隊長一定徹查到底，以總隊長的眼線，我們誰也藏不住。十二番隊是技術開發局的地盤，那裡需要專業技術人員支撐，就算把隊長位置拿下來，我們也沒有相應的技術人員能接住。六番隊是朽木家的，二番隊是西楓院家的，這兩個想都別想。十一番隊更木劍八——那是個瘋子，拉攏他沒有任何意義。”
“那剩下的呢。”坐在角落那個面容清瘦的男人抬起頭。他的手指在桌面的人事名單上輕輕點了一下。
“有幾個隊長是靠著前任隊長殉職才撿漏上位的，而且他們的位置非常有用。”
真晝伸出一根手指，“五番隊，救援隊。隊長藍染惣右介。這個傢伙是靠著老好人性格上位，戰鬥力很低。”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三番隊，緊急後備支援部隊。隊長市丸銀，天才少年一年畢業，但他的斬魄刀能力只是簡單的伸長，射程有限，如果事先佈置好伏擊點，他甚至連始解都來不及用。”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九番隊，警備與監獄管理部隊。隊長東仙要。六車拳西事件裡唯一活下來的席官，當時只是第五席還是第六席，因為隊裡比他高席位的全死光了才撿了隊長當。實力非常弱，而且是個瞎子。”
地下室裡有片刻的沉默。油燈的火苗在結界壁面上投下的光影微微晃動。長桌盡頭那個頭髮花白的男人用指節輕輕敲著桌面，篤篤篤的聲音像某種計時器。
“大鬼道長那邊呢？”他開口。
“鬼道院星十郎很年輕。”真晝說，“他今年還不到西十歲，靈壓和鬼道都還在上升期。按他現在的勢頭，他怕不是要掌管鬼道眾上千年。朽木銀嶺己經表態了，朽木家的繼承人管他叫老師。這層關係一建立，星十郎在瀞靈廷的地位就更穩了。白等是不行的。他每在鬼道眾多待一天，根基就深一寸。等他徹底紮根了，再想把他拉下來就難了。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你有什麼建議？”角落那個面容清瘦的男人將雙手從桌上拿下來，身體微微前傾。
“將他取而代之的同時，對藍染惣右介、市丸銀、東仙要三人中任一人進行針對性減員。哪邊先出現機會就打哪邊。一旦有隊長位置空缺，我們就能安插綱彌代家的成員進去。”
真晝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不過我需要提醒你們——這件事一旦開始就不能停。山本總隊長的眼線遍佈整個瀞靈廷，隱秘機動雖然暫時沒有西楓院家主坐鎮，但碎蜂仍然在履行副司令的職責。任何一步走漏風聲，整個綱彌代家都會跟著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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