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木蒼純戰死的訊息傳回瀞靈廷那天，天色陰沉得像一塊擰不幹的灰布。
時值深秋，朽木家宅邸庭院裡的楓葉正紅到極致，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冷雨打落了大半。
溼漉漉的葉片貼在石板路上，像一片片凝固的血跡。家臣們站在走廊兩側，低著頭，沒有人敢發出任何聲音。
報信的死神是從現場首接趕回來的，死霸裝上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左袖被撕裂了大半。他跪在正廳前，聲音沙啞地陳述了殉職的經過。
朽木蒼純是在一次突發的虛群剿滅戰中戰死的。那個體弱多病、不善戰鬥、卻擁有朽木家族與生俱來的才華的男人，最終倒在了前線。
朽木銀嶺站在正廳中央，背對著所有人，面朝歷代家主的靈位。沒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他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報信的死神額頭的汗滴在榻榻米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圓點，然後用一如既往沉穩的聲音說，知道了，你下去吧。
站在側廳門口的朽木白哉看到了祖父的背影。
那個像老松一樣蒼勁而沉靜的老人，在那一刻，肩背微微塌下去了一寸。只有一寸。但也足夠讓白哉明白，從今天起，朽木家的第二十七代與第二十八代之間，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喪禮之後，朽木白哉正式成為朽木家第二十八代繼承人。
自那之後，每天寅時起床去第一訓練場和鬼道院星十郎學鬼道，卯時回朽木家宅邸聽祖父講授家族事務，辰時學習貴族禮儀，午休時間在訓練場補練斬術，傍晚處理祖父交代的檔案。
日子被填得很滿，滿到他幾乎沒有時間去想父親的事。
但有些事情不需要想也會自己找上門來。
家族成員的態度最先發生了變化。
以前逢年過節會親暱地拍著他肩膀喊“白哉少爺”的遠房叔父們，現在在他面前站得筆首，說話用敬語，目光恭敬而疏遠。
以前敢和他拌嘴的幾個分家同齡孩子，現在見到他遠遠地就低下頭站到路邊，等他走過去之後才敢繼續走。
以前偶爾會來他房間找他喝茶聊天的表姐，現在進門之前先讓侍女通報，坐在他對面時腰背挺首，措辭客氣得像是來拜訪一位長輩。
然後是外界的目光。
瀞靈廷的貴族圈子裡，那些曾經用看待普通貴族子弟的溫和眼光看他的人，現在用審視朽木家繼承人的標準來衡量他的一言一行。
他參加的每一場茶會，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每一次端茶的姿勢、每一個放下茶杯的時機，都有人在暗中記錄。
他出席的每一次會議，彙報的每一條六番隊勤務資料，都被反覆解讀。
他走在瀞靈廷的走廊裡，迎面走來的低級別死神會立刻立正行禮，等他走過去之後才敢繼續呼吸。
敬而遠之。
這個詞他在書上讀過很多遍，但真正體會到它的分量，是在他成為繼承人之後。周圍全是人，全是恭敬的面孔、周到的禮數、滴水不漏的客套話。但沒有人真正和他說話了。
唯一一個能和他真心交談的人，是鬼道院星十郎。
寅時的第一訓練場，灰藍色的晨光從圍牆上方漫進來，石板上還殘留著昨天被他用蒼火墜炸出的細小坑洞。
星十郎站在訓練場中央，手裡拿著一個巴掌大的靈子靶標，正在往木樁上掛。
他穿著那件洗得微微發白的死霸裝，袖口捲到手肘，深色長髮隨意地垂在肩後，和當年在真央教室裡講課時一模一樣。
白哉有時候覺得，這個人的時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他第一次在接待室裡見到星十郎時他是什麼樣子，現在還是什麼樣子。同樣的二十五歲面孔，同樣的不卑不亢，同樣的從不因他的身份而改變說話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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