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糰子的大叔忙著翻烤架上的糰子，買布料的婦人在和店主討價還價，那個哭鬧的孩子終於得到了糖人，一邊舔一邊被他母親拽走了。
沒有人對他行禮，沒有人叫他副隊長，沒有人用審視朽木家繼承人的目光打量他的每一個動作。
“那個糰子，好吃嗎？”
“我覺得豆沙餡的不錯，比真央食堂的好吃。”
星十郎把糰子分了一串給他。白哉接過來咬了一口。
豆沙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和他在貴族茶會上吃過的精緻點心完全不一樣。
後來，白哉開始偶爾獨自去流魂街。
換上素色便服，穿過瀞靈廷的正門，沿著石板路一首走到東一區的商業街。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樣需要刻意放鬆肩膀，那些嘈雜的叫賣聲、孩子的哭聲、烤肉攤上飄過來的油煙，漸漸變成了一種和瀞靈廷完全不同的背景音。
他有時候會在舊書攤前停下來翻一翻陳列的書籍，有一次發現了一本上個世紀的書法拓本，攤主故意抬高價位想宰一筆，他用足以買下攤店的零花錢將其買下來帶回去放在書房裡。
有時候他什麼也不做，就在街邊的石階上坐一會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聽著討價還價的聲音。
後來他去的地方越來越多，距離瀞靈廷越來越遠。
就在一條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巷裡，他遇到了緋真。
那天傍晚下著細雨。不是傾盆的暴雨，而是細密的、綿長的秋雨，落在石板路上幾乎沒有聲音。
白哉沒有帶傘，也不想用靈壓避雨，他站在一家己經打烊的店鋪屋簷下。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幾個撐著油紙傘匆匆走過的身影，腳步聲被雨聲吞沒了大半，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街道對面。
對面的舊祠堂簷下坐著一個女孩。
祠堂的木製神龕己被風雨侵蝕得褪了色，但簷下的石板地面被擦得乾乾淨淨。
女孩面前鋪著一塊淺藍色的布，布上擺著幾束野花，淺紫、淡黃、米白，用草莖紮成小束，彩紙的邊角被雨絲打溼了，但沒有一束花是歪的。她正低著頭整理手裡那束淺紫色的花，把幾朵被雨打蔫的花瓣輕輕摘掉，重新調整草莖的綁紮角度。摘下來的蔫花瓣被她仔細地收在旁邊一個小紙袋裡。
白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不是因為她好看——雖然她確實清秀——而是因為她整理花的樣子很安靜。
那種安靜不是刻意的矜持，是一個人在做自己習慣的事情時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專注。
他見過很多種安靜，貴族茶會上的安靜是剋制的，隊長會議上的安靜是審慎的，但這個女孩的安靜是自在的。
她不需要對任何人保持姿態，因為這條街上除了她以外只有雨。
他收回目光，望向街盡頭灰濛濛的天色。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那邊的屋簷更大一些。”
聲音從對面傳來，穿過雨幕，清冽而平靜。
白哉轉過頭。那個女孩正看著他，手裡還握著那束淺紫色的花，灰藍色的眼睛在雨天的柔光下顯得格外乾淨。
“你那邊。”她抬起手指了指白哉頭頂的屋簷，“只有半片瓦，雨斜過來的時候擋不住。這邊的簷更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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