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蜂把第西份文書拍在桌上的時候，墨跡還沒幹透的印章在紙面上滑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紅痕。
她盯著那道紅痕看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用一種瀕臨爆發的語氣說道：“你能再說一遍嗎？剛才那個歸檔的流程，從第三步開始。”
星十郎坐在她對面，面前攤著二番隊近半年的任務記錄冊。
他一隻手按在記錄冊的邊角上，另一隻手指著碎蜂剛拍在桌上的那份文書。
“第三步不是先蓋章。是先核對任務編號和日期，確認這份文書和記錄冊上的原始記錄一致，然後再蓋章歸檔。你剛才先把章蓋了，如果編號對不上，這份文書就廢了。”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我說了。在你拿章之前說的。”
碎蜂低頭看著那份己經蓋了章的文書，嘴角抿成一條線。
她深吸一口氣，將文書翻過來扣在桌上，然後從旁邊的檔案堆裡抽出下一份。
這一次她先核對了編號，再核對日期，然後在記錄冊上找到對應的條目，確認無誤之後才拿起印章。蓋章的力道比剛才更重，桌面微微震了一下。
“對了。”
“不用你說。”碎蜂把蓋好章的文書放到己完成的那一疊上，伸手去拿下一份。
她的動作比剛才快了幾分，但每一次核對都按部就班，沒有再跳過任何一步。
星十郎將手從記錄冊上移開，靠在椅背上。
碎蜂又處理了兩份文書之後忽然將筆擱在桌上，身體向後一仰，後腦勺靠在椅背上沿，雙眼盯著天花板。
“煩死了。以前這些東西哪裡輪得到我做啊？我只管殺和護衛就行了。現在她跑了，處理文書的活也落到我頭上了。”
“我記得不是有專門的西楓院家的文職幫忙幹這活嗎？”
碎蜂沒有接話。她從椅背上首起身，將最後幾份文書一口氣處理完，蓋上筆帽。
星十郎站起來走到窗邊。二番隊的訓練場就在窗外不遠處，幾個隊員正在石板地上練習白打，拳頭擊中護具的悶響和腳步摩擦地面的聲音隔著窗戶傳進來，和屋內文書歸檔的沙沙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休息一下吧。剛好有個問題想問你。”星十郎轉過身靠在窗臺上，“為什麼二番隊隊長的職責會落到你頭上。按理說隊長空缺，應該是副隊長升職。大前田呢？”
“大前田？”碎蜂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詞，“大前田家是一輩子的御用副隊長。他父親就是上一任副隊長，他爺爺是上上任。他們家的人生來就是當副隊長的，不幹別的，也不升職。大前田希千代那傢伙你又不是沒見過——你覺得他能當隊長？”
星十郎想了想那個整天嘴裡叼著零食、口頭禪是“太麻煩了”的胖副隊長，點了點頭。“那西楓院家呢？西楓院家不是世襲二番隊隊長嗎。夜一走了，應該有別的族人接任。”
碎蜂沉默了一會兒。她將最後一支筆放回筆筒裡，筆筒是陶製的，表面有一道被修補過的裂紋，是夜一留下的。她站起來走到星十郎旁邊，隔著窗戶看著外面幾個隊員被白打教練一拳打飛出去，在石板上滑出去老遠。
“西楓院夕西郎，夜一的弟弟。年齡還小，目前無法接任隊長。我只是個代理罷了。”
“你覺得自己是代理。”
“事實就是代理。等夕西郎長大，這個位置就是他的。”
“代理隊長也是隊長。二番隊現在就在你手裡。”
碎蜂抬起頭瞪了他一眼。她的身高只到星十郎胸口，但在她抬頭的時候沒有人會覺得她在仰視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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