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界門開啟的瞬間，星十郎感受到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靈壓變化。
屍魂界的靈子是均勻而穩定的，像一池靜置了千年的深水，每一寸都沉澱著同樣的密度和溫度。
但現世不一樣。
從穿界門另一側撲面而來的空氣裡，靈子的分佈是混亂的、不均勻的——有的地方稀薄得像真空，有的地方又濃稠得幾乎凝成霧氣。星十郎花了幾秒鐘才讓自己的靈壓適應這種不規則的環境，而志波海燕己經從他身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現世的空氣還是這麼新鮮啊。”海燕雙手叉腰，望著遠處的城市天際線，“每次來都覺得比瀞靈廷舒爽。”
“因為瀞靈廷的靈子濃度太高了。”星十郎從穿界門中走出，靴子踩在柏油路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你在高濃度環境待久了，來低濃度環境當然會覺得輕鬆。就像從水裡浮上來一樣。”
海燕扭頭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你這人，到哪都不忘講課。”
這次隨行的隊員有三名，都是十三番隊的席官。其中一個個頭不高、扎著馬尾的女性死神叫志波都，是海燕的妻子，負責本次任務的聯絡和記錄；另外兩個是年輕的男性隊員，一個叫木村，一個叫江藤。木村身材魁梧，腰間掛著一把比普通淺打寬了將近一倍的斬魄刀，看起來是隊裡的攻堅手；江藤則瘦高個，神情警覺，站在隊伍最外側，負責警戒。
星十郎和他們都算不上陌生。木村和江藤在真央的時候上過他的鬼道課，算是他的學生。志波都則是透過海燕認識的——海燕娶了這位同隊的席官時，還特地跑到學院來給星十郎塞了一盒喜糖，說“你在學院教鬼道，我們隊裡好幾個都是你學生，不給你送喜糖說不過去”。
“探測隊報告的位置就在前面。”志波都展開一張現世的地圖，用指尖點了一個位置，“空座町西側，一處未竣工的建築工地。靈子濃度異常的核心區域在建築的高層部分。”
星十郎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不遠處，幾棟高低錯落的建築在暮色中勾勒出深色的輪廓，其中有一棟還沒有封頂，裸露的鋼筋從最頂層的混凝土框架中伸出來，像一根根沉默的天線。
“走吧。”海燕一揮手。
穿過空座町街道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下來。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橘黃色的光暈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斑。行人不多，大多是下班回家的上班族，拎著公文包，腳步匆匆。偶爾有一兩個學生模樣的少年騎著腳踏車從他們身邊掠過，車鈴在夜色中叮噹作響。
星十郎走在隊伍中間，目光不自覺地被這些現世的景象所吸引。
他來過現世嗎？
不對——他當然來過。他在這裡活過。在成為屍魂界的魂魄之前，他曾經也是這些匆匆行走的人中的一員。也許他也曾在下班後拎著公文包走過某條街道，也許他也曾在某個黃昏騎著腳踏車穿過路口的紅綠燈，也許他也曾在某棟燈火通明的建築裡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間。
但這些都只是“應該如此”的邏輯推演。真正的記憶——那些帶著氣味、溫度和情緒的、活生生的畫面——依然一片空白。
他們經過一個公交站臺的時候，兩個小孩從對面走過來。一男一女，大概是兄妹，揹著書包，穿著學校的制服。男孩正興高采烈地說著什麼，女孩在一旁聽著，偶爾點頭。
星十郎下意識地想側身讓開。
但下一秒，他停住了。
那兩個孩子穿過他的身體，繼續往前走。
沒有任何碰撞。沒有任何接觸。他們的肩膀穿透了他的手臂，像是穿過一團空氣。兩個孩子甚至沒有停頓，沒有回頭，沒有任何異常的感知——他們根本看不見他。
星十郎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穿透的手臂。
“老師？”走在前面的海燕注意到他停了下來，回頭叫了一聲。海燕叫他“老師”，並不是因為兩人之間有師生關係——論年齡，海燕比他大，論資歷，海燕在十三番隊當副隊長的時候星十郎還在學院教書。這個稱呼純粹是對他教師職位的習慣性叫法，就像瀞靈廷裡其他認識他的人一樣。
“沒事。”星十郎放下手臂，繼續往前走。
海燕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那兩個孩子遠去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麼。他把手插進袖子裡，放慢腳步和星十郎並肩而行。
“我第一次來現世執行任務的時候，也這樣。”海燕說，語氣難得沒有大大咧咧，“走著走著，突然意識到現世的人看不到我們。明明就站在他們面前，明明和他們走在同一條街上，但對他們來說，我們只是一陣風。”
“你有前世的記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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