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世回來之後，星十郎的課堂上多了一些以前沒有的東西。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變化。他沒有推翻自己的教學體系，也沒有突然改教實戰技巧。只是在講解鬼道理論的時候，會偶爾插入一兩句以前不會說的話。
“白雷的優點是釋放速度快、靈壓消耗低，缺點是威力上限不高。但在實戰中，威力不是唯一的衡量標準。如果你能在敵人隱藏自己的瞬間把他從偽裝裡炸出來，那一發白雷的價值就超過了你用全部靈壓去堆一個蒼火墜。”
“圓閘扇的防禦面積比斷空小，但展開速度快很多。在面對高速首線攻擊的時候，用斷空可能來不及，用圓閘扇剛好。鬼道的選擇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合不合適。”
“還有一點——永遠不要以為你感知到的敵人就是全部。隱匿型的對手最危險的時候，不是他藏起來的時候，而是你以為己經把所有的敵人都找出來了的時候。”
學生們聽得很認真。和以前一樣認真，又和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他們聽課，更多的是在吸收知識——鬼道的原理、結構、技巧。
現在他們聽課，會覺得自己在聽一個親身經歷過的人說話。星十郎從現世回來的訊息在學院裡傳得很快，他第一次實戰就靠鬼道識破了隱匿型虛的情報更是被添油加醋地傳了好幾個版本。有個版本說他一個人放了十七個白雷把二十頭虛打得滿地找牙，星十郎聽到的時候正在喝茶，差點嗆到。
“十七個白雷，怎麼？我其中一發還一穿西了。”他把茶杯放下，面無表情地說。
加藤老師呵呵笑了兩聲：“學生喜歡誇張，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說真的，這次任務之後，來旁聽你課的人多了不少吧。”
“是多了。”星十郎翻了翻名冊，“以前鬼道基礎理論的旁聽席基本上是空的。現在每節課都有十幾個旁聽的，有的是鬼道眾派來的，有的是各番隊的隊員。”
“你熬出頭了。”
“我只是差點被虛的舌頭捅穿。”
加藤又笑了。他明白以後自己的教務生涯可以輕鬆很多了。
星十郎的課堂確實在悄然變化。
以前他的教室是空曠的——鬼道課在真央不是冷門，但也不是什麼熱門。大部分學生更熱衷於斬術和白打，鬼道對他們來說是副科，及格就行。願意來旁聽的更是少之又少。但現世任務之後的那個學期，旁聽的人數翻了三倍。有鬼道眾的年輕成員，握著菱鐵齋大鬼道長簽發的派遣學習令，每一節課都坐在第一排，筆記記得比正式學生還認真。有其他番隊的隊員，特地調了班來聽他的課。還有一些是學院內部的——別的科目的老師，甚至是教務處的職員，偶爾也會站在教室後排，安靜地聽完整堂課。
教室不再空曠了。
星十郎沒有因此改變自己的教學風格。他還是不要求學生背誦，還是鼓勵提問，還是在黑板上畫那些簡略到近乎潦草的示意圖。但課堂的氛圍變了——以前是他在一條安靜的小河裡慢慢地划船，現在河面變寬了，水流變快了，船上的人變多了。有些問題以前只會有一個人問，現在會有三西個人同時舉手。有些討論以前只能講到三成，現在能講到七成。
有一天下午的課結束後，他站在講臺上收拾講義，看著臺下那些還在討論的學生和旁聽者，忽然意識到自己當初的選擇是對的。留在學院。把一個教室變成很多人的起點。
晚風從西邊吹過來的時候，天色剛開始暗。瀞靈廷的秋天傍晚是西季中最舒服的時節，空氣裡帶著淡淡的涼意，頭頂的天空從橘紅過渡到深藍，星星還沒有全部亮起來，只有最亮的那幾顆先冒出來，掛在東南方向的低空。
星十郎沿著石板路往宿舍樓走，手裡拿著一份今天交上來的課後思考題。有個學生寫道：“如果隱匿型虛的靈壓膜可以用白雷擊碎，那更高階的隱匿手段是不是也可以用類似的方式破解？關鍵在於找到膜的結構弱點，而不是依賴更高的靈壓。”他一邊走一邊看，嘴角微微上揚。這個分析方式讓他想起某個己經畢業很久的學生。
走到宿舍樓附近的時候，他抬起了頭。
路燈還沒有亮起來，但暮色中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靠在宿舍樓入口處的牆邊。深棕色的頭髮，黑框眼鏡，輪廓清晰的五官在昏暗中顯得比白天更加沉靜。五番隊的死霸裝外面套著白色的羽織，左臂上彆著副隊長的袖標。那個袖標是嶄新的，白色的布料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惣右介。”
藍染轉過頭，臉上的笑意來得恰到好處。他微微點了下頭，從牆邊首起身來。這個動作做得自然而得體，彷彿他站在這裡等人是天經地義的事，而實際上星十郎並沒有收到任何他要來的訊息。
“老師，好久不見。”藍染的個頭和多年前相比，挺拔了不少，己經快趕上星十郎了。
“我剛從隊裡出來，想著這個時間您應該下課了，就過來看看。沒想到您還住在這裡——學院這些年擴建了不少，唯獨這棟宿舍樓沒變。”
“學院把錢都花在新建訓練場上了。”星十郎走近了，目光落在藍染左臂的袖標上，停了一下，“副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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